秦峥站在旁边,就静静地看着他。不经意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就是各种草药木头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身份的原因,秦峥就是觉得很好闻,偷偷闻了很久。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公寓里的消毒水味扑过来,顾沉璧像是被呛了一下,眨眨眼,抱着纸袋三两步跨出去,直奔客房。
“我整理下东西。”他甩下一句,头都没回。
秦峥看着他那扇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暖黄的光漏出来,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鼻子上,老铺子的旧木头味像根看不见的丝线,还在死乞白赖地缠着。他走到吧台倒了杯冰水,玻璃杯立马挂上一层白霜,凉意顺着掌心往上传,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却没压下去。
他端着水杯晃到窗边。脚底下是灯火通明的城,不知怎么,同居之后,他在发呆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间想到顾沉璧三个字。他试探性的在心里默念顾沉璧的名字,心湖“咚”地一声,漾开圈圈涟漪。
客房门“咔哒”一声开了。顾沉璧走出来,换上了那身软乎乎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软塌塌地搭在脑门上,还带着水汽。他眼底有点发青,可嘴角甚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笑模样。
“饿死了。”他揉着肚子走到餐桌边,一点儿不客气地拿起碗筷,看了看桌上的清粥小菜,点点头,“看着还行。”
秦峥转过身,看着他盛粥、夹菜,动作麻利又自然,好像在这里过了好久好久一样。灯影打在他低垂的眼睫毛上,柔和了不少,看着竟有点……乖。
“铜件,”顾沉璧喝了一大口温粥,暖意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晒太阳的猫,抬头看向秦峥,“比我想的还巧,明天装上试试,感觉真的可以。”
秦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嗯”了一声,没多话,低头吃起来。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外面的霓虹灯成了背景板,屋里暖暖的灯光照着小小的餐桌。谁也不吭声,却也不觉得尴尬。
吃完饭,顾沉璧没急着回屋。他走到那个旧纸袋旁边,从里头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开始慢悠悠地剥开又黄又脆的旧报纸。
秦峥本来打算去书房,却莫名其妙的停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离顾沉璧不远不近。
旧报纸剥开,露出里头一本厚墩墩的旧册子,边角都卷起来了,纸页黄得厉害。
“淘到宝了?”秦峥问了一句。这东西,怎么看都跟香水不搭边。
顾沉璧抬头,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他拍了拍旁边的地毯,“你下来看,这玩意儿有点意思。”
秦峥顿了一下。坐地毯上?这实在不是他会干的事。可秦峥就默默看着顾沉璧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也挪到了地毯上,学着顾沉璧的样子,背靠着沙发坐下。羊毛地毯软乎乎的,坐下去还挺舒服。
“一个没啥名气的画家留下的,”顾沉璧翻开册子,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百十来年了。”感觉里面的纸脆得一碰就要碎,贴满了各种褪了色的车票、戏票、压得扁扁的干花干草,旁边是用褪色墨水写的花体字,有些都快看不清了。
“你看这儿,”他的指尖虚虚地点在一朵干巴巴的小花旁的一行英文注解,“普罗旺斯黄昏,篱笆上的气息”。
顾沉璧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欣赏。秦峥凑近了些,能闻到他刚洗完澡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老册子的旧纸味。
他又翻过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码头铅笔素描,贴着半张烂兮兮的旧船票,旁边写着:“利物浦港,晨雾与铁锈,还有离别的苦涩”。
“没啥用,”顾沉璧忽然说,像是知道秦峥在想啥,“不能吃不能喝,也卖不了几个钱。可他记下了,我看见了,就这么回事。”他翻到一页,那儿空了一大块,只有一小片黄不拉几的水渍,旁边啥也没写。
“这是什么。”秦峥感到疑惑,手指悬在上空,没敢碰,“眼泪?咖啡洒了?”
顾沉璧忽然抬起胳膊,把手腕伸到秦峥鼻子底下,“你闻闻,”他说,“刚摸完这老古董。”
秦峥一愣,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旧纸张的灰尘气,淡淡的霉味,老油墨的涩,隐隐约约还能嗅到干花的味道,所有这些,都叠在顾沉璧皮肤本身的那点墨香上。
味道不算好闻,却有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摸到了时间老人粗糙的手掌心。
秦峥又下意识的去看顾沉璧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灯光,亮得晃眼。他看着顾沉璧近在咫尺的手腕,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那本摊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