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
    顾薇薇带来的那点不愉快,像水渍一样慢慢蒸发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公寓里重新变得安静。

    秦峥重新专注于他的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顾沉璧没再看秦峥。他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看着楼下如蚁的车流。阳光将他宽松的丝质睡衣照得有些通透,勾勒出清瘦却不孱弱的肩背线条。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秦峥以为他大概会那样站到天荒地老时,顾沉璧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塌下来。

    “说起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懒洋洋,指尖弹了弹瓶身,发出清脆的微响,“秦总还没品评过我的‘锢’呢。一百万买的香,连个用户体验都没有?”

    他晃着瓶子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在秦峥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距离过于近了。

    秦峥抬起眼,能看到他垂落的几缕发丝和线条优美的下颌。那股独特的香气更清晰地弥漫过来。

    顾沉璧拔开瓶塞,用手指极轻地蘸了一点瓶口的香液,随后他抬起手,将那抹了香液的指尖,轻轻蹭在了秦峥的手腕内侧。

    微凉的奇异触感一掠而过。

    秦峥身体一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挥开他的手,但硬生生克制住了。他猛地抬头,对上顾沉璧的眼睛。

    “你做什么?”秦峥手腕内侧的皮肤微微发热,一抹香气如同活物。

    “闻闻看。”顾沉璧无视他的不悦,“别用脑子分析,用这里。”他另一只手的指尖虚点了一下秦峥的鼻尖,又落回自己的心口。

    秦峥的眉峰拧紧。他极其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

    手腕上的气味却不合时宜的缠绕上来。

    冷。这是第一感觉。像是寒冬踏入松林,鼻腔里满是针叶的凛冽和树皮的苦涩。然后,一种带着锈蚀感的金属味道弥漫开,冰冷又坚硬。

    冰冷持续了不过几秒,便开始转化。雪化了,铁锈被摩挲褪去,露出温热的皮革。最后被强行禁锢在一滴琥珀色的液体里。

    “闻到了什么?”他追问。

    秦峥移开视线,试图摆脱这种被窥探的感觉:“松木,金属,还有…”他顿住了,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词来形容。

    “还有什么?”顾沉璧不依不饶,指尖几乎要再次点上他的手腕。

    秦峥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背对着顾沉璧拉开距离。

    身后良久没有声音。

    秦峥几乎以为顾沉璧生气了。他转过身。

    却见顾沉璧依然坐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碰过秦峥手腕的指尖,肩膀微微抖动。

    他在笑。

    无声地,却笑得肩膀都在轻颤。

    “秦峥啊秦峥,”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叹惋和激赏。

    秦峥看着他。阳光透过玻璃,照亮顾沉璧脸上细小的绒毛。

    “疯子。”秦峥听见自己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斥责。

    顾沉璧听到了,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越发绚烂,眼尾漾开惊心动魄的弧度。

    “谢谢夸奖,我的投资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