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来客
    回水心峰的路上,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

    兆聪在前头领路,眉头自打闻自在真人离开后就没舒展过。

    他此时不再是水心峰大师兄,而是幼儿园园长,还是专门接管问题儿童的那种,时不时就得回头看一眼队伍末尾那三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花惊枝步履轻盈,裙袂飘飘,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山路而是云端。

    她偶尔侧首与身旁几个年轻弟子浅笑低语两句,声音软糯得像刚出笼的糖糕,内容无非是“多谢师兄关照”、“此地风景甚好”之类的废话,却偏偏引得那几个毛头小子面红耳赤,眼神发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云谏则远远坠在最后,与前方的人群隔着至少三丈远的“安全距离”。

    沉默得像一块被遗忘在极寒之地的寒铁玄冰,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息比水心峰的护山大阵还管用,连林间的飞鸟都下意识绕开他飞行。

    只有那过于苍白、紧紧攥着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死水微澜。

    而林见鱼……

    兆聪看过去时,正好看到她面无表情地抬脚,将一个试图黏过来的身影不轻不重地踹开半尺。

    “师姐~”柳眠风的声音像是浸了蜜,又带着点钩子,不死心地又凑近一步,试图去勾林见鱼的袖角,“几日不见,师姐风姿更胜往昔,这沉星幽林的瘴气竟半分未能沾染师姐仙气,可曾想念师弟?”

    林见鱼一个利落的侧身,裙摆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再次避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想念,特别想念你离我远点的时候。

    “柳师弟,你这动不动就上手的毛病,是跟合欢宗哪位长老学的?”

    柳眠风被她呛声,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带着小钩子,挠得人心里发毛。

    他眼神幽深,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古井,牢牢锁住林见鱼:“师姐总是这般口是心非,真叫人伤心。” 说这话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队伍最后方那抹孤绝的黑色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带着审视与极其隐晦敌意的弧度。

    云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周遭一切嘈杂、一切目光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与他毫无干系。

    林见鱼懒得理会这病娇师弟的日常发病,她心里正盘算着更重要的事——怎么在即将到来的“镜花水月幻境”里既不太费力地蒙混过关,又能完美掩盖住自己灵魂并非原装的秘密。

    麻烦,麻烦,真是麻烦。

    回到水心峰,安排新弟子住处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闻自在真人早已施展“遁空大法”躲回了他的水心殿深处,将一切俗务理所当然地丢给了任劳任怨的大徒弟兆聪。

    兆聪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既要安抚那些因为没能被分配到靠近“花仙子”住所而满脸失望、唉声叹气的男弟子;

    又要时刻提防有哪个不开眼的去招惹云谏那块随时可能爆炸的“万年寒冰”;

    更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一个错眼,林见鱼就又给他捅出什么难以收场的篓子。

    这大师兄当得,比凡人界的宰相还累心。

    接下来的几日,水心峰果然“热闹”非凡,充分诠释了何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花惊枝凭借其无敌的玛丽苏光环和脑内戏精系统出品的完美演技,迅速成为了新弟子中毋庸置疑的焦点:

    她所到之处,仿佛自带柔光滤镜与背景BGM,偶尔还有几片凭空出现的花瓣悠悠飘落,引得无数或倾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似乎颇为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言笑晏晏,应对得体,将一个不谙世事、纯洁善良的仙门仙子形象塑造得深入人心。

    云谏则彻底贯彻了“隐形人”策略:

    除了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集体吐纳和兆聪偶尔召集的训话,他几乎从不露面,将自己完全隔绝在那方小天地里,独来独往,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与靠近。

    他在做什么?仅仅是修炼?还是……

    在搞些什么不欲人知的鬼名堂?

    林见鱼摩挲着下巴,只觉得这水心峰的日子,怕是清静不了了。

    然而,最让林见鱼头疼欲裂的,还得属柳眠风。

    这家伙仿佛在她身上装了全天候无死角的追踪符,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出现在她附近。

    有时是在她去膳堂的路上“偶遇”,有时是在她偷懒晒太阳的树下“赏景”……

    那眼神如同黏稠的蛛网,牢牢附着在她身上,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专注与势在必得,说的话语更是暧昧不清,介于调笑与威胁之间,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有几次,林见鱼甚至明确感觉到有人在暗中尾随她,那气息隐匿得极好,却逃不过她经年累月战斗磨砺出的直觉。

    不必说,肯定是柳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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