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怜大半个身子都快掉到沙发外面,双眼紧阖,睡得很熟。
女生的长发凌乱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对突然闯入的外来者毫无戒备。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仿佛周身的刺都彻底软化。
裴识舟不懂她为什么要放着床不睡睡沙发。
他低眸扫过茶几上的剧本,又扫过掉在地板上的手机,沉默了片刻。
站在沈宥怜身边,他无声盯着她看了良久。
似是觉得好笑,裴识舟眉目不自觉地柔和几分。
他半蹲下身,顿了顿,掌心轻轻握住她细瘦的肩膀,往沙发里端挪动。
确保她正正好好躺在中央靠里处,裴识舟松了口气。
他的手渐渐放开,忽然间,面前的人却冷不丁翻了个身。
温热的脸颊转瞬间贴靠在他的手心,触感柔软细腻。
裴识舟浑身僵住,轻轻浅浅的气息随着呼吸频率落在手上,痒痒的。
他抿唇,望向那张小小的脸庞。
沈宥怜太瘦了,他一直这么觉得。脸蛋看着还没巴掌大,下巴颌尖尖的。夏天的时候,露在短袖外的胳膊也是细细一条。
他知道她甚至还有每天称体重的习惯,稍微胖了一点点就得减回去。
就像此时此刻,他的手被她半压着,却感知不到什么重量。
裴识舟有时候觉得自己确实不懂她,但偶尔又能一眼看穿她的思绪。她的强硬、自律、温和,他好像不知不觉中都见过。
许久后,他轻叹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沈宥怜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于是他站起身,又弯腰把她的被子向上扯了扯,思考两秒,拎起包溜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被提前知会过留门的沈宥怜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来类似的事还有两三次,裴识舟回家时如果看见她睡在沙发上,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某个人又快掉下去了。
然后他就像前几次那样默默把她挪正。
沈宥怜睡着的时候,态度可比现在柔和多了。
“你要怎么给我听歌?”她疑惑问道。
看裴识舟又是取吉他又是调设备,跟她想象的“听新歌”不大一样。
按理来说……
“骗你的。”裴识舟轻笑,“要直接给你听歌,我还犯得着特地带你来这儿?”
果然。
沈宥怜没有很惊讶。
她刚要继续问,就听对面那人说:“我不久前有了个小灵感,你帮我听听?”
“你是要……”沈宥怜嘴唇微张,“弹给我听?”
“嗯。”
裴识舟手指很轻地扫了两下弦:“只是一段旋律,没有歌词。”
他长腿点在地上,微微弓着身,头半低着。
沈宥怜说:“好。”
这个字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和谐的沉静中。
她凝眸望向裴识舟,攥紧毛衣衣角,莫名紧张。
如同演唱会开场前,交织着期待与激动那样。
当时她体味得并不明显,然而同万人看过一场裴识舟的演唱会后,面对眼下只她一人的小型演奏会,她的心情截然不同。
几秒后,台上的人开始扫弦。
在沈宥怜单薄的印象里,电吉他总是和摇滚挂钩,让她想到那些嘹亮的重金属音乐。
可现在传进耳朵里的乐声,却让她略感诧异。
音色温柔,节奏舒缓。
她紧紧盯着裴识舟,他神情专注,沉浸在音乐中时,那双眼睛明亮至极。
修长的手指灵活拨动,和琴弦不断摩擦,一曲温暖的旋律在他指尖流动。
她能听出,大概是歌曲的高潮部分。
虽然没有歌词,但他在用鼻音轻声哼调。
工作室的隔音墙让乐声变得格外干净清晰,无形的音符砸在人心尖上,发出短暂的震颤。
他就坐在台上,抱着吉他,眼皮微垂,嘴角弧度扬起。头顶的灯光洒落下来,将银发照得耀眼。火红刺眼的吉他和他本人,一瞬间与旋律本身形成极端的对比。
好像能让人透过张扬表象,窥见他柔软的心。
裴识舟把握着节奏,短短一分钟的弹奏,已经足够勾起人的遐思。
这段不长不短的乐曲,让沈宥怜想到这个暖和的冬日。
仿佛裹在厚厚的羽绒被里,浑身压满了安全感。窗外雪花漫天,她和喜欢的人依偎在一块儿,汲取对方的温度。又像是和家人坐在暖炉前,聊天笑闹,喝一杯甜滋滋的热可可。
沈宥怜的心也变得踏实至极。
她看着台上那个人,有一刹那真正理解了大家称他为天才的原因。不需要任何人言所证,远不及歌曲本身的分量重。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