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回荡着沈宥怜的声音，像支了个大号喇叭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裴识舟虽然被骂，脸上却瞧不见丝毫愠色，唇边笑意反倒更深。
她在心里大叫是不是有病，并且怀疑这人是被骂太多次，已经免疫了。
“换个别的骂？”男人不疾不徐地说，“这个有点听腻了。”
沈宥怜放弃和神经病交流，头一扭，拉着箱子要走。
不得不说，裴识舟这一招很有效，使嘴皮子过瘾这件事带来的正面效果大打折扣。
她走了几步，听见他又在笑。
转过身去，沈宥怜忍无可忍地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看你生气就很好笑。”裴识舟耸肩。
“谁生气了？”
“噢，是谁啊，好难猜啊。”
“……”
沈宥怜想把他的嘴用胶布粘住。
她皱眉：“你抽什么风突然回来？”
裴识舟重复：“你抽什么风？”
沈宥怜：“……”
“怎么，在沈家受欺负了？”他腿支着地，离开门框，自言自语似的，“不过谁能欺负你……”
“没别的原因。”沈宥怜望着他说。
“我爱在哪儿住在哪儿住，只要我想，你管得太多了。”
“你想多了，我才没打算管。”裴识舟道。
他从裤兜里翻出个玩意来，握在手里把玩，白色的方块在空中小幅度地跃动，又落回他手心：“沈宥怜。”
“说。”
“别那么不耐烦啊，”裴识舟嗓音慢悠悠，“耳机你还要不要了？”
“这可是你让我保管的。”
沈宥怜吃惊于他的厚脸皮程度。
“给我。”她呼气，折回到他的社交距离处伸出手。
裴识舟半垂着眸看她，耳机仍在手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远处的那只手晃了晃：“你还不还我？”
“急什么，”他语气自然，“你说下次，也没说是哪个下次啊。”
“……”
“裴、识、舟。”
“在呢。”
他们无声僵持了会儿。
先前的说话声让这一块的声控灯短暂地亮起，在地上投射出一长一短的影子。
裴识舟将耳机向前一抛。
她双手接住，外壳上还带着另一个人残留的体温，微微温热。
沈宥怜的手指蜷缩一下，听见他说：“算了，今晚跨年，休战。”
那头的男人捏着后脖颈，睡衣袖子就向下滑，露出一小截冷白的手腕。
他操着惯用的语调，挪开眼：“我这个人呢，向来比较大度。”
是么，没看出来。
沈宥怜嘴角一抽。
“……勉强祝你新年快乐吧。”
这句话放得很轻，像从嘴里硬挤出来的。裴识舟转身走回那扇门里，门板慢半拍地跟着合上。
沈宥怜攥着耳机，竟是一时无言。
声控灯到了时间，自动熄灭，走廊又陷进黑暗里。她在原地停留着，反应少顷，才带着行李箱回到自己房间。
洗漱一番已经快到12点，几件衣服被塞回衣柜里。沈宥怜还不想睡，环顾一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玻璃外繁华如昼，灯火通明。附近的中央广场聚满了人，喧闹声仿佛能穿过距离响在耳旁。
她没看时间，手机丢在枕头边。
直到天际升起一束璀璨的烟花，噼里啪啦炸开，留下绚烂，沈宥怜才意识到，新年来了。
烟火声响个不停，她出神地凝望着，眨眨眼，回身去床上拿起手机。
沈宥怜点开相机，将火树银花框在镜头下，连着咔嚓好几张。
拍完后，便发现微信上丁琳和方念发来的祝福。
丁姐：「新年快乐，这一年会更好的。」
念念：「宥怜姐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记得要好好休息，别太辛苦，最重要的是天天开心！」
她陆续回复，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沈宥怜想了想，登上微博，编辑了刚刚拍的烟花照片。
【@沈宥怜：新年快乐［图片］［图片］［图片］】
很神奇，她才发出去没多久，好几个人给她留评。
【哇！好漂亮】
【人美拍出来的照片也美】
【姐姐今晚也在樵北中央广场吗？啊啊啊我怎么没偶遇！】
她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回复。
沈宥怜的心情被治愈，她站在窗边回完评论，烟花秀恰好结束。
再度盯着已经什么都没有的夜空看了很久，她弯唇笑了。手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