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她没有等封赫池回复,转头毅然决然地大步朝门口走去,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又砰的一声关上,屋里只剩下他和禄沧两人。
禄沧没有回头,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封赫池的表情,在他看过来的时候轻声开口。
“你很在乎她?”
封赫池没有说话,眼睛微眯,盯着禄沧的眼睛。他额前的发丝因为仰头的动作向两边散开,眼睛完全露在了外面。
禄沧有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是淡淡的粉,像是染了胭脂。眼睫纤长浓密,在下眼睑倒映出扇形的阴影。
那双瞳仁却如浓墨般漆黑,死水般平静,又仿佛不知何时就会掀起滔天巨浪。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依旧未变,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封赫池。
像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东西,又或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
封赫池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神一寸寸冷下来,他忽然抬手,紧紧地钳住禄沧两侧的脸颊。
指节深深地陷进软肉中,掌根按住咬肌的力度极大,迫使禄沧的齿列分开,嘴唇不得不张开少许。
痛。
这是禄沧心里首先涌现出的想法。
脸侧的咬肌在男人手中力度的按压下酸胀疼痛,不能闭合的口腔腺体不自觉地分泌出涎液。
好像封赫池单凭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完全掌控。
即便如此,他仍然没有移开视线,定定地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睛。
封赫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鸦羽般睫毛下的眼眸阴沉得如同夜晚浪潮汹涌的海面。
片刻后,封赫池开口。
“曼娜是我邀请的客人。”
他没有回答禄沧的问题,只是冷然地注视着他,禄沧怔了怔。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的客人这样说话?”
“没教养的东西。”
冷冽的斥责声毫不留情的传入耳边,微不可察的愠怒在男人的眼眸之中氤氲。
禄沧的眼睛动了动,瞳仁深处升腾起了什么情绪,却如同隔着层迷雾,看不真切。
“看来我是对你太好了。”
封赫池的音调又低了几度,如同凝了冰霜,眸色发寒。
他忽然松开了手。
禄沧从被禁锢一般的感觉之中挣脱出来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耳边冷冷响起的话语。
“跪下。”
简单的两个字。
是命令的口吻,高高在上,尾音沉下,却是与以往不同的威压。
禄沧的肩膀僵了僵,忽然意识到,封赫池生气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相比当下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以往封赫池的那些行为都像是游刃有余地逗弄。
他能感受到男人垂眸投下的目光,阴冷得仿佛淬满了坚冰的刀刃,高高地刺入他的血肉之中。
禄沧垂下眼帘,没有再与其对视,只是缓慢屈弯了双膝,坚硬的膝盖骨砸在地面上,发出声音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禄沧低下头,盯着眼前男人的鞋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沉稳平静。
“对不起,我错了。”
近在咫尺的鞋尖调转了方向,朝着卧室走去,与之相伴的是冷冷丢下的一句话。
“两个小时,少一秒钟就多加一个小时。”
卧室门开关的声响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客厅的灯仍旧亮着,禄沧的位置背对着光亮处,他的整张脸都掩在黑暗中。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整个身体犹如屏障将客厅的光线隔绝在身后,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唇角忽然扬起,向上勾起弧度。
弧度逐渐变大,甚至从唇缝中泄出细微的笑声。
封赫池生气了,因为他。
不再是以往那种隔着层浓雾般,而是真切地在他的眸中看到了恼怒的情绪。
而这种情绪,是因为他产生的。
他的行为居然牵动了那个男人的情绪,让以往云淡风轻的平静都化为了乌有。
他看的很清楚,当自己询问封赫池是否在乎那个女人时,他眸色中的漠然。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和封赫池是什么关系,或许真如她所言是朋友。
但很显然,封赫池不在乎她,不会因为她,而产生任何异样的情绪波动。
而他做到了。
以往的封赫池依旧对他颐指气使,眼底深处却毫无波动。
似乎只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一般,并不将他,或者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今天禄沧终于打碎了那片淡漠的平静。
无论是深邃的眼底,还是上扬的眼尾,都被愠怒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