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怎样?”
封赫池挑起一边眉,回过头。他的眼尾天生略微上扬,做出这样的表情时更显得轻蔑不屑,他缓步走到禄沧身边,抬起手,搭在他的肩上。
禄沧身形一颤,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竟觉几分灼热。
封赫池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向对面父子俩,嘴角扬起一抹笑,镜片后眼底却未染分毫笑意:“我听说,令郎指认我们家孩子偷钱的理由是那笔钱是周老师替他交的?”
我们家孩子。
这个称呼让禄沧身体一僵。
这个男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称呼他?
为什么?
他用余光却瞟身边人的表情,封赫池目光盯着对面,并未朝他多看一眼。
禄沧复又低下头,嘴唇却不自觉地抿紧。
丁安被封赫池的眼神看得一抖,低下头声音结结巴巴:“对,对啊,周老师怎么可能会帮他交钱!一定是他拿了我的钱怕被发现才提前给周老师的!”
封赫池忽然叹了口气,目光带上几分怜悯。
“以你这种智商和思维逻辑,在平时生活里也吃了不少亏吧。”
彬彬有礼的语气,平和的语气,嘲讽意味却相当明显。
丁安二人一怔,未等中年男人再度发怒,封赫池悠悠道:“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
他嘴角扬起笑:“正好我认识几个律师朋友,丁安,你有兴趣跟他们交流一下吗?”
十几岁的孩子哪经历过这样的事,当即被封赫池言语中不动声色的威胁吓得不敢吱声,丁父缓过神来,怒斥道。
“少吓唬我们,我儿子还是未成年人!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儿子诽谤他?”
封赫池不以为然,目光并未从丁安身上离开,声音微沉:“我记得,丁安是留级生对吧?”
二人闻言一怔,丁安结巴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是系统告知的。
封赫池神色不变:“看来你们的观念还停留在好多年前啊,只要是年满十六周岁的,一样要承担刑事责任。”
“而且,丁安应该已经满十六岁了吧。”
封赫池声调上扬,语气轻松地说出这番话。
以丁安这种行为远远达不到情节严重的程度,不过他一眼就看出父子俩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随随便便拽两句法律条例就能把他们唬住,还哪有闲心去跟他探讨行为严重程度。
跟这种智商的人说话,实在用不了脑子。
禄沧愣愣地看着封赫池的侧脸,他嘴角轻扬游刃有余的模样,禄沧从未见过。
那一刻,禄沧甚至怀疑眼前这个人不是封赫池,那个酗酒成性一无是处的男人,怎么可能露出这样泰然自若的神情?
仿佛这里不是学校的办公室,而是和对面博弈谈判的生意场。
丁父还想嘴硬,封赫池从兜里摸出手机。
“哦对了,你们要证据是吗。”
封赫池点了几下手机,调出那天和周老师的聊天转账记录,笑道:“真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禄沧的书钱,是我给周老师让他帮忙转交的。”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丁父猛地一步窜上前,从封赫池手中夺过手机,上上下下地翻开,确定这真的是聊天记录而非造假后,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揪过丁安的耳朵:“小兔崽子,敢骗老子!”
丁安被他扯得连声求饶,下一秒丁父的巴掌就扇到了他脸上。
对于自己大老远赶过来,儿子还撒谎害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这件事,丁父可不打算轻易就饶过他。
然而,在场反应大的,却不只他们两个。
封赫池感觉手下搭着的肩膀一空,紧接着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眉头微蹙,顺着看过去,禄沧眼睛瞪大,稠密细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呼吸也急促起来,攥住封赫池的那只手还在止不住颤抖。
“是你交的钱?”
封赫池比禄沧高了一个头,垂眸看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
在说出这件事之前他就有所考虑,他也可以说是周老师制定的奖励措施帮第一名减免书费。
但这样的话,丁父必然又会不依不饶地纠缠说钱是班费提供的不公正,又或者说老师偏袒学生以公谋私,那就更没完没了。
以现在这样说出实情的话,也不可避免禄沧会有这样的反应。
“为什么?”
禄沧紧紧盯着封赫池的眼睛,男人戴着眼镜,个子又比禄沧高了一头还多,以这个仰望的角度看他,只能看到镜片反射的寒光,却看不到他眼中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