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没有动。
她咬着下唇颤巍巍转身，目光自墨色云纹腰衱缓缓上移，待看清来人面容后不由瞪大眼睛。
奚无霜面无表情看着她。
白嫩小脸蛋挂着水珠，眼底鼻尖嘴角散落着几滴墨点，浇透衣裳上的墨汁晕染开，后背抵着冰凉水缸目光闪烁不敢看人，一副干了坏事的心虚模样。
隔着两步远的一大一小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
直到一阵微风吹来。
“哈啾！”
小郡主皱着小脸躬身打了一个喷嚏。
奚无霜微微皱眉。
小郡主自觉在娘亲面前出了糗，小脸发烫，不自在地抬手抹鼻子。
可她忘了自己右手满手是墨汁，她再抬起头来时嘴边鼻子上都是擦开的墨，看起来脏兮兮。
奚无霜默不作声。
小郡主揪着衣角抬眼偷瞧，每次都对上清寒的眸子。
娘亲为何看着她，也不走？
她小脑袋转啊转。
须臾，她微微仰头，试探地小声唤道：“仙人。”
奚无霜无甚情绪地嗯了一声。
小郡主眨巴着乌溜溜大眼睛结结巴巴道：“仙……仙人……可不……可以……帮知韫……洗洗……知韫脏了……”
她说完迅速低下头，心怦怦跳得很快，越看越觉得自己太脏了，不该请求娘亲帮忙。
“仙人，我好像太脏了……会弄脏您……我自己……”
未尽的话从她惊得微张的小嘴巴悄悄飘走，她愣愣看着突然出现在她前方的漂亮的脸。
奚无霜半跪着伸手抓她手臂。
小郡主一动不敢动。
掌下手臂小小软软，奚无霜一顿，不动声色松开，自然而然倾身，手臂环过小小后背，掌心扣住那小肚子微微一用力，小郡主踉跄着到了她怀中。
甜甜娃娃香萦绕在鼻尖，她声音淡淡：“确实脏。”
小郡主本突然倒到她身上又怕又喜得小脑袋晕晕乎乎，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心中的不安尚未弥漫便觉脸上一凉，看清是何后整个人又晕晕乎乎了。
娘亲在给她擦脸。
娘亲亲手给她擦脸！
娘亲好好看。
娘亲好香香。
娘亲的手好软软。
娘亲好轻轻给她擦脸。
娘亲娘亲……她好喜欢娘亲！
奚无霜凝着灵力的指尖轻柔扶拭白嫩眼底，墨点很快消失。
她神色平静下移，整个手掌覆在那刚被弄脏的小嘴巴和小鼻子上，不想掌下小脸轻蹭她掌心。
奚无霜一顿，抬眸看了一眼，却见乌溜溜大眼睛满满倒映着她身影，似无比认真又欢喜看着她，但细看可见是舒服地走神。
她不露神色捏了捏掌下小脸蛋。
这下怎么不怕她了。
小脸蛋软软滑滑，她没忍住，默不作声地又捏了几下。
掌中灵力一点一点吞噬掉瓷白小脸上的墨痕。
奚无霜收回手。
小郡主茫然又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看着她。
奚无霜敛眸松开扣住的小肚子：“站好。”
小郡主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娘亲腿上。
她倏地起身，站得直直。
奚无霜指尖轻点，掌心浮现淡淡白光。
小郡主看到自己衣裳的墨汁竟然像烟一样离开衣裳飘向娘亲掌心，然后消失不见。
这也是仙法吗？
她不敢问。
衣裳弄干净后，还剩手上。
小郡主默默伸出双手摊开，眼中藏着一丝期待，她想要娘亲给她擦脸一样擦手。
奚无霜却是捻了个诀。
玄光一闪，霎时间，小郡主湿哒哒的衣裳和黑漆漆的一双小手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奚无霜无视她的失望站起身。
“在房中何处打翻的砚台？”
小郡主声音小得几近不可闻：“堂屋八仙桌上。”
奚无霜往西厢房去，头也不回道：“跟上。”
小郡主啊了一声，反应过来立刻双手提着两侧裙摆小跑跟在她身后。
奚无霜进门就看到八仙桌上没有渗开的几团墨汁，以及摊开的宣纸左侧的灵枣糖。
她抬手，桌上地下的墨汁消失地无影无踪，砚台也重新出现一团墨。
她转身。
小郡主忐忑回视，也不知道娘亲有没有看到她写的字。
奚无霜自然看到了，第一反应是歪歪斜斜如春蚓秋蛇，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她还不至于抨击一个五岁小娃娃，她道了句仔细些便出了西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