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一瞬间,何术几乎是本能地掉头要走。
只是他刚一个转身,江灿却先一步冲上来挡在他前面,把门堵了个严实。何术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有点心慌意乱,扭头四处张望,不知道该看哪儿。
“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堂。
江灿垂眼盯着他鼻尖,又往下移,落到唇瓣上,毫无意外地问:“那晚你醒着,对吗?”
何术攥紧手指,视线落到某处,没说话,是默认。
他紧张到了极点,连呼吸都放缓了,和那晚江灿吻上来那一秒的感觉一样。
其实那晚,何术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寝室的,他精神有些恍惚,行尸走肉地重复往日的洗漱工作,继而上床睡觉,整个人魂儿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赵烁几人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还在为奖学金的事伤怀,都不敢吭声。
只有何术知道,他脑子混沌是因为那个吻。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要么无可转圜要么无法解决,毫无主动权、掌控权,一切都是那么地被动,他那么渺小又无力,在绝望中醒来又死去,反反复复。
而那晚的事不一样,比起最近其他的外界压力,这件事简直算不上事。而且,针对江灿的举动,他有选择权,视而不见或细细琢磨。
所以他的大脑机制就会优先推送处理。
尽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在他没想好处理办法之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江灿保持距离观望看看。
他想,暂时的主动逃避或许也算一种行动。至少是自己主动选择的。
他确实没想到,江灿会先找上门来。
江灿瞧他情绪不明,眼底闪过失落,声音深处藏着对自己的埋怨。
“你在生气?”
何术神色有所松动,小声说:“……没有。”
没有就是不反感,不反感就是有戏,江灿一套逻辑顺理成章,心情都舒畅了不少。他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歪了下头捕捉他的眼睛,吞没了两人间需要清楚的一大堆问题,直接一步到位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何术紧紧抿唇,还是一个劲儿扭头,不肯和他对视,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
江灿双手捧着他脸,掰过来往上抬了抬,说:“看着我。”
何术依言,缓缓抬眼,和他对视上。江灿眸色不明,眼波流转的深处藏着一股烈火,仿佛再看一眼就会被灼伤,何术又撇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眼睛。
但江灿知道,他的余光里有自己,那仅凭这一点,也够了。
他一点一点凑近,直到鼻尖相抵时,何术吐了口热气,索性闭上了眼。
如果清醒无法使人麻木,那就这样自甘自愿沉沦下去吧,短暂地麻痹一切痛苦。
见他这反应,江灿先是愣了下,然后短促一笑,自然由心。他好像第一次知道心花怒放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鼻尖相蹭,江灿没有吻下去,只是错开脸,在他唇角轻啄一下,说:“我知道答案了。去吧。”
那天之后,某些事情两人虽然没有敞开了说,但也都知道了那份心照不宣的感情,在每次结束课程后,多了很多亲密的事,譬如缠绵接吻,譬如相互抚慰。
但这份喜欢并不能填补何术在其他方面的缺失,每每清醒后,面对这份不清不楚的感情,何术反而会更痛苦。
这时候他就会想,何志军还在病床上躺着、家里的情况已经那么困难了,为什么自己还有心思谈恋爱?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想麻醉自己,于是加注在江灿身上的感情又会多一分。他好像把江灿当成了一种暂缓疼痛的止疼药。
江灿是两人捅破窗户纸快半个月才知道了何志军的情况。
郭思铭的效率没那么低,纯粹是不上心而已。不过,当他了解到何术的家庭情况后,他也满是不可思议,一刻不歇地跑来告诉江灿了。
“肝癌啊我靠!还是晚期,就纯等死了……”郭思铭一脸夸张,语气夹杂惋惜,“我看何术家那个条件,也没底儿够他爸长期治疗吧?”
他没控制住音量,引得咖啡店里来往的学生频频投目。
江灿皱皱眉,无意识地搅动杯子的手停了。
难怪,难怪何术现在把时间当海绵,拼命地挤,拼命地自我压迫。
江灿倒是没有经济上的压力,只是,怎么把一笔钱悄无声息地塞给何家是个大难题。
他知道,依照何术那要强的个性和自尊心,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赠予,就算最后真走投无路准备找自己要钱,那也算借的,还是打欠条的那种。
要不然,何术会有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