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过半,一切都是那么地惬意,但何术忽然心情低落,开始没由来地心颤手抖。
他意识到自己状态又进入一个低谷,放下耳机,开始在包里翻找自己的药。
但手法过于慌乱,他翻出了很多东西,直到一个本子被他翻出来,他动作蓦然一顿。
他呼吸刹那停住,眼睛忽地一酸,视线模糊。
那本子似有魔力,吸引着他去翻阅,他忽然忘记自己要干什么,真就开始翻找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一个卷边皱巴的本子,页面泛黄,还有已经被撕掉了的好几页,但又被拼拼凑凑,粘上复原。其中的一篇是空白的,页面中间只剩个空胶带,已经翘边了。
那是他计划本里,枫叶停留的位置。位置还在,只是那片枫叶书签早被他弄丢。
其实何术知道这是什么,他也知道他现在不该去碰,但他控制不住,那是割肉一般的疼痛无力。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何术颤抖着翻了好久,找到那一页其中的一个序号——去高原看星空。
后面还有另一个人的笔迹——和江灿。
每一条计划的尾巴都有“和江灿”三个字,那是另一个人的字迹,是江灿的字迹。
何术躬身抓着本子,浑身抖起来,沉浸在那片痛苦的回忆里,手里的笔使劲杵着,一下又一下,把尾巴的名字划掉,直到再看不见尾巴的名字,然后自欺欺人地又把这一项计划标注完成。
何术关上本子,仰头抹了抹眼睛,埋面在方向盘,呜咽声回荡在空旷的高原,孤寂落寞。
远处戴着望远镜的杨喆突然坐姿板正,脖子往前一伸,嗓门大惊:“他是不是在哭啊?”
“我看看!”原本瞌睡的詹捷也一下坐直,夺过他手里的望远镜,看了看,“还真是!”
他说完就把望远镜塞杨喆手里,拿出自己的相机和手机,纷纷对准何术,甚至在支撑架还没架好的时候就点了快门。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杨喆惊掉下巴,他睁大眼睛痛斥:“你的同理心呢?”
“我的职业道德里要是有这一项,”詹捷疯狂录视频拍照,毫无感情,跟个狗仔似的,调试设备屏幕,“那我该喝西北风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喆拿着望远镜紧盯何术,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这人前几分钟还好端端的,平白无故就哭了,还哭得那么伤心,不免担心,“不会出事吧?”
被他这么一说,詹捷也生出一丝担忧,踌躇着,说:“先看着,隔得也不远,他要是有什么动作,咱们再过去看看。”
“行吧。”
神智渐渐回笼的何术把本子塞进包里,仰头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停住啜泣,拿出药吃下。
但他止不住生理哽咽,嗓子和胸肺难受到了极点,他一直深呼吸调节,直到神经困乏,终于疲倦,昏睡了过去。
不远处杨喆詹捷两人看完全过程,心里的石头也随之落下。
杨喆显然还没缓过劲儿,拍着胸口呼了口气:“他刚刚怎么了?”
“不知道啊!”詹捷低头整理自己的视频和照片,胡乱猜测,“想家了?还是觉得人生失意不得志?”
“不管怎么说,没出事就好,”杨喆还是心有余悸,“我还怕他想不开呢……”
詹捷想到某一幕,抬头看他:“他那会儿是不是吃什么药了?”
杨喆跟着回想,在模糊的回忆里找到了他说的那一幕,说:“好像是。”
“吃完没多久就睡了,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要么是安眠药,要么是抗抑郁的药。”
“得了,他应该是睡着了,咱们也睡吧。”
“等会儿,我把这个发给江灿再说。”
此时的江灿,还在书房里,刚修完一项策划书要回卧室睡觉。他原本神情困倦,在看见詹捷发来的那么几条视频后,骤然精神。
视频很高清,他能看见视频里,何术低头倒弄什么,忽然捧脸乱抹,整个人细细颤抖。
江灿心情跟着跌落。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但詹捷却挂断了。
随后,詹捷给他回消息:「杨喆睡了,不方便电话。」
江灿:「他怎么了?」
詹捷:「困了就睡了呗。」
江灿:“……”
江灿:「我问的何术。」
沉默两秒,詹捷如实回答:「不清楚,突然就这样了。」
「现在怎么样了?」
江灿问完后,对面又消失了漫长的两秒。江灿有点不耐,就要再给对方打电话时,詹捷回了消息。
「睡着了。」
随后附发了一张何术的照片。
江灿点击放大,夜晚漆黑,好在明月够亮,能从车窗缝里不明显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