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只有三人围在门口,眼瞧一个小姑娘要往里冲,其中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哎!别进去!”
第三次被人喊住,汤雨繁耐心彻底告罄,问:“报警了吗?”
张国强愣了一下。
“我问你报警了吗?”
“我不知道啊……”
“报警啊!”
张国强和旁边人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汤雨繁甩开他的手,声音高了些:“去啊!去报警啊!”
外面那层薄薄的防盗门大开,里面门半掩着,被汤雨繁一脚蹬开,把手撞在墙上,砰一声沉响,屋内的咒骂声却没断。
这几乎不是她印象里的葛霄家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被扫到地上,电视也砸成雪花屏,一地狼藉,无处下脚。
有意思的是聚在门口那几人,原本只在门口看,见她进去后,他们竟都相跟着进来,汤翎不知何时跟过来了,紧紧拽着汤雨繁的胳膊,不叫她轻举妄动。
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僵持地立在客厅,她看到葛霄脸上拉下一道长血痕,从额头到下颚,身上好几个脏脚印子。
听见她的动静,几乎下意识地,他抬手蹭了下脸,却蹭糊了那道血印子,看起来更惊悚了。
葛霄细微地瞥了汤雨繁一眼,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往下按了按,示意她不要过来。
葛鹏程始终背对着她,大喊大叫的样子活像疯子:“你跟你妈是他妈一伙的,一起忽悠老子!做那起不要脸的事儿!”
“是啊,”葛霄嘴里都是血,说话有些含糊,“我当然和我妈是一伙的,这么多年你头一次发现?”
“我操!”他随手抄起茶几上的杯子,直直砸到葛霄脚边。
葛霄躲也不躲,任由他发疯,“砸,继续砸,把这个家都砸了。”
“你拿这个态度跟我说话?我是你爹!没有老子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真笑了,很响一声。
“你笑?”葛鹏程指着他鼻子,“你对我什么态度?跟你妈学得一套一套,不要脸!”
“不要脸这仨字就你最没资格提。以前你领三儿回家的时候怎么不往家门口挂张牌匾,上面就题四个字,死不要脸。”
此话一出,葛鹏程呼吸都重了。
葛霄鼻息出气,脑袋往后仰了仰,一派漫不经心的流氓姿态,脚尖轻轻拨了下杯子碎片,其中一片打着旋滑到葛鹏程脚边。
他声音带着调笑:“房都开不起还学人家养小呢。嘴里一口一个爹,你爹也是这么给你当表率的?”
“我操/你祖宗!”
“你操谁都不好使。”
“你他妈还敢还嘴!”葛鹏程咆哮都变了调了,照着他身上就是一脚。
汤雨繁眼睛紧紧盯在葛霄身上,看到他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躲闪动作却中途歇止,硬生生挨下这一脚。
葛鹏程踹他一脚,自己险些没站稳,太不解气了。
他像只粗喘的野兽,上前两步,抡圆胳膊狠狠扇去,一击即中,肾上腺素还没来得及再次飙升,下一秒,手臂便被扯住。
葛鹏程这才反应过来疼,疼得汗都下来了,往回扯。葛霄的手像捕兽夹,死死地咬住他手臂,将他扯得更近,手一拧,活生生将他小臂扭了半个圈。
骨头扭断的声音不大,葛霄的声音比它更小,更低:“你也知道疼吗?”
这比被儿子拧断胳膊还屈辱,葛鹏程嘴都白了,有些哆嗦:“放开……他们报警了,他们刚刚报警了,你打我,你是要坐牢的。”
“我打的?”他松开他,神色晦暗不明,这句反倒刻意扬高声音,“你昨天在前进街的烧烤店不是还喝了酒和人打架吗?怎么就成我打的了?”
那双浑浊的眼珠猛地望向葛霄。
葛鹏程似乎不可置信,张了张嘴,只说出三个字:“你跟我?”
“警察管你?”葛霄指了指自己额头上干涸的血迹,“警察管你还是管我?”
“你跟我?”
“这你应该比我熟啊,”他低低地笑,“你不是还找了女人吗,餐馆那个。怎么,想从我妈手里拿更多钱?可以啊,我让你拿。拿了这钱去和女人结婚,生孩子,你一个不怕跟,一家也不怕,对吧。看是你活得久还是我活得久,葛鹏程,我活着一天,你就没一天安稳日子好过。你活多久,我跟你多久,你活一辈子,我跟你一辈子。”
葛鹏程目眦欲裂,五官颤抖地扭曲成一团。
围观群众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方才还看见两人低声交谈,只以为是要谈和了,此刻葛鹏程突然发作,又一脚踹在他身上。
距离太近,葛霄对这一脚没防备,被他踹倒在次卧和阳台中间的隔断柜上,葛鹏程发了狂似的,拳打脚踢。
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