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催她,每天要做够多少题,多背背英语范文,没少为这事儿吵架。她说她每天集训太累,可现在这个阶段谁不累呢。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拢共就剩这几个月了。”范营说。
“她累,每天起早贪黑难道我就不会累吗,我也想休息,还要再拖着她,催她,说她不爱听的话。我有时候都讨厌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这真的是谈恋爱吗……”
两人拐过教学楼,远远地看到绿色车棚,光秃秃的枝桠掉在上面,风一刮,它摇头晃脑。
许久,葛霄问:“你后悔了?”
“什么?”
“后悔管她,后悔……喜欢她?”
“没有,”范营答得很快,“我只是很累。”
“累所以不想管了吗?”葛霄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为谁着急,自己都分不清说累的人究竟是谁。不住地追问,“没那么喜欢了?还是有一些喜欢的吧?”
见范营陷入一小段沉默,他几近恳求:“说话啊。”
“我不知道。”范营说,“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高中时期谈段恋爱而已,她考不上我总不可能陪她去复读。”
“我没说让你陪她去复读,”葛霄语无伦次,“我只是、只是想知道,真的会因为太累就不喜欢了吗?”
“只是高中谈段恋爱而已啊,”范营说,“别说是我了,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汤雨繁吧?”
“我喜欢啊,”葛霄对这话感到不可思议,“我从小就喜欢她,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我就喜欢她。”
“嘴上说说谁都会。”范营说,“换做是你,让你为她去复读,你愿意吗?”
“我愿意啊。”葛霄说。
“你缺爱吧。”范营说。
此话一出,葛霄实打实愣了五秒,问:“什么样是缺爱?”
“你这样的。”
说着,范营去前面找车,徒留葛霄原地愣神,又低又含糊地反驳一句:“我没有。”
冬天向来早早天黑,华灯初上,世界仿佛只剩蓝橙二色。王佩敏晚上打算炖排骨,临时发现没土豆,便来了通电话打发他顺道去买。
出菜市场,葛霄提着一袋红皮土豆往外走,按键手机震动起来,汤雨繁的电话。
“吃晚饭了吗?”她说。
她讲话那股上扬的调调一响,他心里那份不安就要被熨衬一次,以至于现在就想把范营薅过来,摁着这厮脑袋听电话——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我有没有吃晚饭,我真的不缺爱啊。
葛霄这才接茬:“没呢。今天上我妈家吃,说要炖排骨,我出来买点儿配菜。”
“凉菜吗?”
“土豆,”他说,“我买到了红皮土豆。”
“红皮土豆?”汤雨繁好奇地说,“我只见过黄瓤西瓜。”
“我也是头次见,”葛霄笑道,“乍一看还以为是红薯呢。我之前蒸的贝贝南瓜,你记得吗?也是在这家买的。”
“我记得!”她说,“可甜可甜了。”
“我过去的时候人还挺多,老板在旁边给人家秤菜呢,她老公在边儿上看摊,我就问他这土豆怎么卖的,他说一块八一斤——眼刀要是能戳人,这老板都能把她老公戳成海绵宝宝了。”
汤雨繁被逗乐了:“他价钱报错了啊?”
“啊,”葛霄也笑,“老板给人好一顿教训,说你不知道价钱净瞎说。她老公蔫蔫儿坐回去了。”
“所以她最后按多少钱给你结的账?”
“一块八。”
“这老板还挺实诚。”
“我没敢多拿。”葛霄说,“他估计也尴尬,还找补说这土豆是面的,黄皮土豆一般都是脆的。”
“面土豆很适合炖排骨吧?”
“吃完告诉你。”
“啊,”汤雨繁哀叹,“炖排骨,我也想吃。”
葛霄偏要逗她:“我炖完打包好空运给你?”
“那还是你亲自派送一下吧。”汤雨繁尾音又翘起来,“主厨,明天就冬至了哦。”
风刮得急,他手揣进兜,嘴里泛起一点甜味儿,好想笑,“嗯,冬至了。”
“说好都要吃西葫芦水饺,你不会反悔吧。”
“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这可是你说的啊。”汤雨繁笑道,“你要是临时说味儿太怪了要临阵脱逃,就抓紧准备在高考前改名字吧。”
“改成什么?”
“汤锅。”汤雨繁说,“老汤家第三位爱宠,封为酱油色金毛。”
“仨?”他好奇地问,“汤勺不是老大吗?”
“老大是汤圆。”
“汤圆谁来着?”
“我爸养的乌龟。”
王佩敏总说原来的小区太安静,瘆得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