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根白粉笔,递给她其中一半。

    这半截粉笔如同一粒玉米掉进油锅,班里沉寂了几秒,玉米粒在滋滋作响的宽油中爆开花,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杨祎诺那第一笔卯足了劲儿,F刚落到竖,粉笔便摁断一截,啪一声,清脆而细微,穿过半个班级的窃窃私语。

    这八卦传了足有小半个月,终究没被坐实。秉持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新新交友原则,邓满没问她是否在和男同学拍拖。

    邓满不问,杨祎诺同样闭口不提——这倒十分难得,按杨祎诺的秉性,早上梳头找到一根钢丝似的白头发都要立即和邓满说。

    天晓得杨同学这次怎么这么出息,一点儿秘密含在嘴里能藏半个月,相持到最后,邓满倒连如何开口都不知道了。

    即便她不说,也有人会替她开这个口。

    圣诞节前两天,崔禹洵在开水房门口拦住邓满,拿了两张印有圣诞图案的贺卡,递给她,他笑得有些羞涩:“麋鹿那张是给你的,圣诞树那张,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杨祎诺。”

    邓满莫名:“你自己给她。”

    “我这不是遇不上她嘛。”崔禹洵说。

    她指尖夹着它,抖在书本上就咔嚓咔嚓响:“一个班还能遇不上,你俩是隔着太平洋读的书?”

    崔禹洵呛不过她,咧嘴傻笑。

    说归说,邓满还是帮他递了。

    杨祎诺拿到这封圣诞贺卡,高高兴兴要拆开:“你给我买了贺卡呀?”

    邓满从抽屉里掏出暖水袋,随口答:“不是我,是崔禹洵。”

    杨祎诺面上的笑意僵了几秒,见邓满拿着暖水袋起身,她才继续拆开封口。

    崔禹洵专业课成绩名列前茅,字倒难看得很,大约是空白纸的缘故,前两行写得歪。

    信上内容并不复杂,说是让她别在意同学的打趣,他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不要因此躲着他走,毕竟对他来说,她是很重要的、朋友。

    “重要的”之后是仨墨水疙瘩,涂得扎扎实实,她对光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半个偏旁部首来,可见下笔之使劲,渗得贺卡背后都透出黑渍。

    杨祎诺粗略地往下看,直到最后,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封情书。

    她将这张贺卡连带信封一并塞进桌斗,抬头看了眼挂钟,埋头继续看英语题,手却慢慢伸向邓满桌面上的书堆,掀起最顶上的数学书。

    方才邓满随手把另一张贺卡塞哪儿去了?

    她正找着,邓满推门进班。

    做贼必然心虚,杨祎诺下意识缩回手,继续在英语卷子上胡乱划题干。

    另一张贺卡上究竟写了什么,杨祎诺不得而知,正如邓满同样不知道杨祎诺到底怎样回应崔禹洵的告白,只能从细枝末节中拼凑真相——崔禹洵开始围着许瑛转。

    上写生课,他不再频频坐到杨祎诺旁边,他会帮许瑛削铅笔,给许瑛捎早餐,两人分一块樱花橡皮,就像当初对杨祎诺那般好,如法炮制。

    这样明显的避嫌,遇到邓满时又失效,崔禹洵反而对她更热切了。

    每每在食堂相遇,他都会略过旁边的杨祎诺,和邓满打招呼,说你准备吃什么啊?今天二窗口有水煎包,快去吧。

    杨祎诺面皮薄,怕撕破脸难看,可邓满不怕,他乐意打招呼就打,总归落不着好,只能灰溜溜地走掉。

    杨祎诺有些不满:“他怎么这样?”

    “排挤你呢。”

    杨祎诺同学一惊:“排挤我?不会吧!”

    “嗯,”想了想,邓满补充一句,“我有经验。”

    “排挤人的经验还是被排挤的经验?”

    见她还有心情逗趣,邓满也笑,赏她脑瓜崩一枚:“葱油饼快没了,赶紧排。我去买粥。”

    杨祎诺成心过不去这茬儿:“不吃水煎包啊?人不说了二窗口有吗。”

    邓满无奈,呼噜呼噜毛:“二皮脸,少搭理他。”

    哪怕她俩都把他当空气,也没法阻止恶意继续蔓延。每每有同学来八卦,崔禹洵就深深叹气:我没什么好说的,有的人啊,真是把人当傻子耍。

    话里话外没指名道姓,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口中这位“有的人”到底是谁。

    这不算完,隔周专业课周测,下午考水粉。邓满画得快,照常等杨祎诺一起吹完画交试卷。

    杨祎诺刚将试卷摞上去,崔禹洵便挤过来,横插进两人当中,捧着卷子要往上放,指缝晃过一道白。

    邓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干嘛。”

    邓满声音不小,引得旁边两排同学都往这边看,崔禹洵面色涨红,挣扎:“我交卷子啊,还能干嘛……你撒开。”

    “交卷子?”邓满扯过他的画纸,在试卷背面一摸,手上又黏又凉——全是白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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