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祎诺声音都在抖,含含糊糊哦了声。
“还哭?”
“我饭卡,”她哽咽,“饭卡,不见了。”
那天中午,邓满刷自己的饭卡,给杨祎诺买了份小炒黄牛肉。一顿午餐,买来新同学死心塌地的一年。
吃完饭,杨祎诺才吞吞吐吐告诉她,她的饭卡也许、大概、可能是被谁顺走的。
前面加了一串修饰词,可邓满的信号接收器只感应到这个“顺”字了,拉着她就要去找班主任调监控。
杨祎诺哪里见过行事如此果决的炮仗,生怕她下一秒去报警,便慌忙拦下来。
邓满以为她怕班主任拒绝,解释道:班任为人根正苗红,最恨学生道德败坏,他不会不管的。总之先查监控再说。
杨祎诺面露难色,说我毕竟刚转来,闹得太大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邓满不知如何回答,有些厌恶并不是你不树敌就能根绝的。但杨祎诺那个样看着实在可怜,想想说得也在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邓满没再坚持。
事已至此,杨祎诺倒没那么难过了,丢了张饭卡,多了个朋友,这买卖不亏啊。
杨祎诺抓住她之迫切,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救生板,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孤立无援的境地脱身,才会显得不那么孤独,不那么显眼,不那么特立独行。
若要问,她是否期待过邓满会带自己融入某个集体?也许吧。
但邓满显然不是最佳人选。
相处过一段时间,杨祎诺发觉此人着实奇特。
邓满疲于所有集体活动:周一早会、大课间做操、运动会。诸如此类,能免则免。
她每次旷掉体育课的理由都相当无厘头——我想吃小卖部的烤肠,你吃吗?然后潦草避开体育老师的视线,大剌剌地溜出伸展运动的队伍。
杨祎诺根本不敢往体育老师的方向瞅,只能灰头土脸地跟上。
周末回家,杨祎诺拿到手机,才得以同以前的朋友联系。朋友问她,新学校怎么样?杨祎诺回复说还好啦,食堂很小,幸好有人和我一块吃饭。
朋友便玩笑似的说:怎么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啊,真讨厌。
要是你在就好了。杨祎诺这么回复。
朋友回了个亲昵的颜表情,两人约定好下周末出去吃拉面。
这场约会至此不再有下文,原因为何,杨祎诺早已记不起来。
可能是她为了适应环境而应了新室友的约,或者是朋友在周末突然加了一节补习课。在那之后,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在杨祎诺看来,这朋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不是第一个认识的,不是关系最好的,也不是相处时间最长的。两年的画室情谊并不足以让自己拉下脸面,刨根问底。
人与人之间最常见的三类关系里,亲情有血缘与脐带去板上钉钉,爱情用戒指和告白来拴住彼此,而学生时代的友情能冷冻的只有几张照片、几件礼物、几张小纸条。
它太容易无疾而终,以至于这样的结局变得稀松平常,不再被人遗憾,为人伤感。
更何况她现在有新朋友去交往,有新环境要适应。
说来好笑,明明交朋友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特殊,奈何碰到了邓满这个浑身上下无一处循规蹈矩的人。
杨祎诺不想被抛弃,只好迎合她的特别。邓满说要留在画室多画会儿作业,哪怕她困得睁不开眼,也要像条尾巴似的跟着。
杨祎诺了解这位新朋友的速度可要比从前交朋友慢太多,邓满这个性格,说好听点儿叫慢热,说难听那就是冷漠,话少。你问十句,她都不一定能搭理你一句。
但邓满很大方啊,每周日返校,她都会捎上两杯奶茶,一人一杯。她点的奶茶简直像杯粥,小料不要钱似的加,杨祎诺喝了一口,差点堵住嗓子眼。
放学时刻,两人不回宿舍,藏在宿舍楼旁的花坛后面,挤着看邓满手机放综艺。
杨祎诺努力地吸最下层的脆啵啵,吸得脸蛋都凹进去,吐槽:下次能给我点个三分糖吗,好没给我齁死。
邓满赏她一个白眼: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啊。
白眼归白眼,下次再提奶茶来,还真换成三分糖了。
臭毛病都是惯出来的,一个月不到,杨祎诺从噤若寒蝉进化到蹬鼻子上脸。
这厮一步步探清邓满的底线,耗子扛枪窝里横的本性才开始暴露——你不陪她去小卖部,要生气;去食堂,没给她带她喜欢的牛肉馅水煎包,要生气;午休起来没等她辫好辫子一块出门,还要生气。
两人因此没少吵架,好在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邓满买两块泡泡糖,往她桌上一撂,不出两节课,杨祎诺就会传张小纸条来,画了两个拉手火柴人,旁边写着对不起。这事就算过去了。
光这样的火柴人纸条,邓满攒够足足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