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拉远,汤雨繁还穿着去年那件白棉袄,握着手机转了一圈。
“你看,我们这儿下大雪了,”她声音很雀跃,脸蛋凑近,“能看到吗?”
“我,”葛霄刚冒出一个字,便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努力稳住声音,“我能看到。”
还没等他再开口,一张猫脸喵嗷喵嗷地贴过来,汤雨繁忙唤它:“勺儿?”
小猫听见熟悉的声音,急得在他臂弯里绕来绕去,爪子直挠手机屏,势必要把她从里面挠出来。
葛霄摸了摸小家伙的下巴颏:“太久没见了,它很想你。”
一人一猫,一唱一和,他这头刚说完,汤勺耳朵就耷拉下来了,叫声拖着尾音,好委屈。
卖完乖,这厮索性不走了,窝在他臂弯里,鼻头挨着手机屏。
葛霄说哎祖宗我看不到了哎。拨一下猫脑袋,它歪回来,拨一下猫脑袋,它还歪回来。
此猫一个后脑勺能挡住大半屏幕,只露出她那双弯弯笑眼。
和汤勺交涉未果,葛霄只得朝汤雨繁寻安慰:“我看不到了。”语调比猫还委屈。
汤雨繁听得直乐,可谓言传身教,汤勺这驴脾气养得和他一模一样。
她刚想打趣,就看到顶部弹出两条消息,是张子希发来的。
——你还在楼下吗?
——快救驾吧姐姐,她俩吵起来了。
宿舍楼的走廊一地黑泥水,汤雨繁尽量避开,匆匆往回赶。
毫不夸张地讲,她一走到五楼楼梯口就隐约能听到吵架声,526的门半开着,宿舍门口甚至还聚着几个围观群众,汤雨繁从中挤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三人,两人都站着,邓满和杨祎诺一站一坐,面对面,张子希倚在靠门的左侧,手足无措,手抓着床边的扶梯。
她进屋时,邓满正立在宿舍中央,身子朝着杨祎诺的方向,声调又冷又硬:“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干什么了?”杨祎诺眼眶都是红的,“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吗?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汤雨繁听得一头雾水,看向张子希。张子希脸色也不太好,含糊耳语:她动她电脑了。
“为什么删我作业。”邓满字句咬得极重。
“我说了,我把源文件传到我这边备份了!备份了!备份过了!”
杨祎诺一声比一声高,邓满干脆利落地骂了句脏话,抬脚踹翻了自己的凳子,砰的一声。杨祎诺被这动静吓得不轻,眼泪扑簌往下掉,哽咽着:“我都备份了的……”
这架势太骇人,汤雨繁和张子希都没敢上去劝,僵立在原地。
邓满一手扶着腰,一手将乱发捋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冷静一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告诉我。”
“我就想让你搭理我,”杨祎诺哭得话都含糊,“我不这样你会理我吗?这几天我哪次说话你搭过腔,冷着我有意思吗!”
“你以为现在还是上高中啊杨祎诺,你现在没资格碰我的东西,我也没义务搭你的腔。”邓满的视线直直地刺向她,“还是你觉得我会和以前一样,不管你怎么矫情,掉两滴儿眼泪这事儿都能过去是吗?我都不会跟你发火是吗?”
“我没这么想……”
“那就别在我跟前哭!”
被她吼,杨祎诺眼泪落得更凶了:“我凭什么不能哭!”
“是你删我作业啊,我还没哭你先哭上了。怎么着,现在是衙门府断案,谁哭得更大声谁有理?!”她步步紧逼,“要不是我刚刚去导文件发现东西没了,明天检查作业你就打算让我拿着空白文件夹给老师交差吗!”
“你来找我,我会传给你的啊……”
听到这话,邓满也是愣了两秒,怒极反笑:“你有毛病吧?”
“都是因为你不搭理我,”杨祎诺含着眼泪,重复道,“你凭什么不理我……只不理我。我和你道歉了的,说了好多次。我这次回来也是想找你说开啊,干嘛一直吼我,干嘛一直不理我。我以前拿你速写你也没这么大火啊。”
到这时候,邓满反倒冷静下来了:“你最没资格和我提以前。”说着,她一把拔下电脑插头,将电脑扔到杨祎诺桌上,又是一声沉闷碰撞。
“文件给我导回去。”
杨祎诺手背擦着眼泪,肩膀直颤,打开她的电脑。
一时间,寝室里只剩电脑散热扇的嗡嗡声。邓满倚在自己桌旁,问:“你怎么开的我电脑。”
“密码……你没改。”
闻言,邓满并没再说什么,闭上眼,重重往外吐了口气。
汤雨繁率先打破僵局,扶起旁边栽倒的凳子。邓满似乎才意识到宿舍里还有两号人,接过她扶起的凳子,左手一撑,碰到旁边桌上的巧克力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