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经常地,话都到嘴边,汤雨繁想说你这样拼命真的有用吗,可每次在手机屏幕里看见他那样执着,她所有话都会噎在嗓子眼里。

    最后只能说,写吧,我会陪你。

    可明明每次都说,他每次都欢欣得像是头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话似的。

    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啊。汤雨繁这么想。

    张子希买了杯红茶拿铁,无奈凌晨三点睡觉,干嚼咖啡豆也不顶用。图书馆实在太暖和,这厮对着高数题发了十分钟的呆,就枕在书上睡着了。等汤雨繁写完数分作业,她才慢悠悠转醒。

    济坪的冬天干燥而寒冷,宿舍空调成宿开,一觉醒来脚还是凉的。在这儿趴上一会儿,张子希只觉鼻子里燥得发疼,八成要上火。

    吃过午饭,汤雨繁下午去家教,张子希回宿舍补觉,两人分道扬镳。

    汪老板介绍的这个东家不算好说话,试过两次课也没拿定主意,就先让她教着,课时费一次一结。熟人介绍,只能硬着头皮干。

    她和这双父母沟通过,对孩子都蛮上心,孩子母亲姓秦,说话直接,付钱也痛快,父亲就更委婉,第一节试课后沟通,男人绕了八百个圈子告诉她,他家这孩子有轻微自闭,麻烦老师耐心些。

    这应该提前说啊,汤雨繁没接触过这类孩子,一再打退堂鼓。

    又和东家沟通,娄正国的意思是不用太拿他当个特殊小孩对待,耐心就好,秦喜的要求则更加直接,就是要提分。

    试课还算顺利,加之薪水实在可观,汤雨繁遂决定上一段时间试试看。

    起初小心翼翼,两次课下来,她发现这孩子就是反应慢,不爱说话,其他并没有太特殊的地方,人很乖巧,作业认真写,上课途中也不捣乱。

    小孩叫娄昱,读三年级,瘦瘦小小,留个毛寸,穿件略大的海魂衫。每次开门前都要先搬着凳子看半分钟猫眼,才肯放人进来,看得出父母的安全教育做得足。

    小朋友将人带进卧室,掏出自己上周的作业,拿给她,再去烧壶开水。

    汤雨繁翻着口算题卡,检查到一半,娄昱端了壶温开水进来,脚踢上门:老师。

    她起身接过水壶,手柄烫得人直皱眉毛。壶放在桌上,泛黄的橡胶桌垫当即烙出一圈水印。小男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乖乖等她检查作业。

    这屋子并不大,放一张床,一张书桌,几乎占满一大半空间。成套的书全堆在小书桌下面,娄昱只好蜷着腿坐才能不碰倒那堆书。

    桌面上也摞起很高的书山,中间毫无章法地夹了几支水笔,橡胶桌垫下压着张缺角的照片,是一家三口在天安门前的合影。

    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下,她几乎感觉不到冷,娄昱扶着膝盖,蜷缩在凳子上,一动也不动。

    口算题卡勉强过关,试卷的正确率就比较难看了,估计他就是瞎写一通,一声不吭,这副等着挨骂的样子让人无可奈何。

    汤雨繁一道一道讲,娄昱一道一道听,问他听懂没有,就说听懂了,再做一遍却还是卡壳。半套卷子讲了一下午,他笔帽都快要被咬瘪。

    晚上下课,娄昱整个人都写蔫儿菜了,记下她布置的几道习题,汤雨繁这才收拾教辅,顺手把他书桌上的书理了理——乱得让人心焦。

    刚走到楼下,听到有人喊,她抬头便看到二楼窗台冒出颗脑袋,枕在细长的胳膊上。汤雨繁朝他摆了摆手。

    “汤老师,你下周几点来?”他问。

    “应该会比今天再早一些,两点吧。”汤雨繁仰着脸,答。

    娄昱笑了下,朝她挥挥手:“那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