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想等着另外两个人“成长”,“理解自己”。
所以汤雨繁无法非黑即白地去爱或恨这家里的每一个人——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自己。
爱与恨在这个家庭中根本不存在,它们太直白也太单一,这里没法培育出这样的感情,她们家只有像恨一样的负责,和像爱一样的沉默。
同样,汤雨繁转这三百块钱也不因为爱或恨,不因为投诚或期盼,只是想“还给你”。
还给你。
都还给你。
频频回头只会碰一鼻子灰,所以汤雨繁决定看着脚下的路。
汪春阳是个很好的人,向二婶介绍她,不是员工,而是妹妹。汤雨繁还在她那儿兼职时就常常收到汪老板从家里带的蜜三刀,特别甜。
她没吃过蜜三刀这么甜的果子,最后一次去晚托班,汪老板给了她整整一盒。
汤雨繁一个人吃不完,也不知道这东西能放多久,拿回去仨人分着吃,张子希爱吃甜糕点,另外两人则边吃边喝水。
邓满的平板播放着张子希力荐的《轻音少女》,摆在中间,张子希就搬把椅子坐在她俩后头看,胳膊靠着她俩的椅背,嘴里嚼嚼嚼。
汤雨繁又喝一口水。甜腻的糕点配上甜腻的经典日式少女配音,她嗓子眼都快被锁住了。
宿舍门就是在这个时候开的。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向你看去——这个画面应该挺有冲击力的。
显然,杨祎诺的心理素质足够优秀,拖着行李箱进来,还能满头大汗地叹气:“我一年的运动量都搭在今天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子希,上去接过她的箱子,嘴里塞着半块糕点,含含糊糊地喊着你回来了呀!汤雨繁则起身去阳台,将那堆行李箱挤了又挤,硬是挤出个空当。
只有邓满始终没动。
平板里的动漫仍在播放,她不知何时戴上耳机,正一口一口吃着糕点,眼神都没分来半个。
气氛因此有些尴尬,汤雨繁适当和稀泥:“怎么也没喊人下去帮你拿行李呢。”
杨祎诺似乎完全不介意,笑脸盈盈:“东西不多,就不麻烦你们啦,下头挺冷的。”
张子希一边寒暄,一边将横在过道的椅子搬回去:“好久没见你回来睡午觉了。”
“这不赶紧回来联络联络感情嘛。”说着,杨祎诺打开箱子,取出两袋水果干,递给张子希,“喏,你们拿去分吧。”
两袋,仨人。张子希有些犹豫,抬眼瞄汤雨繁,口型道:这怎么分?
汤雨繁也是一脸错愕。
正当她俩面面相觑,杨祎诺拿一袋草莓果干,喊邓满:“给你的。”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耳机漏音发出的细小动静。
没有得到回应,杨祎诺站起身,又唤:“喂。”
邓满摘下一边耳机:“干什么。”
“水果干,”她说,“给你泡纯奶用。”
“不要,拿回去吧。”
“我给大家都带了一份,这是你的。”
邓满没接,将耳机戴回去。
希子SAMA:什么情况?
11:完全不知道。
希子SAMA:阿驴好像生气了……
希子SAMA:你怎么还不回来?
11:出去躲会儿。
希子SAMA:怎么留我一个!
希子SAMA:你这狠心的女人。
11:我对火药味过敏。
11:要不要出来找我?
希子SAMA:不行
希子SAMA:这里太窒息了,我好好奇。
11:……
好奇的代价是在低气压里待上整整两个小时,张子希还是落荒而逃了。
汤雨繁正坐在楼下的小花坛旁,端一小桶关东煮扎丸子吃,张子希趿拉着拖鞋就跑下来了,看得出是真挺急。
夜里凉,张子希引以为傲的蜡笔小新睡衣就这么在老北风里颤抖,没坐两分钟便冷得直哆嗦,汤雨繁只带了一件外套,分她一半,于是俩人裹在大外套里吃关东煮。
发着呆,汤雨繁手里的竹签划开萝卜,将它和丸子分得泾渭分明。张子希盯着,问她:你不吃萝卜吗?
汤雨繁有点儿愣,说不吃。
张子希咬了个牛肉丸,讲话含含糊糊:那你买它干什么。
这还真问住她了,手里的竹签戳不到丸子,半晌没应。
她俩分着吃完了剩下的关东煮,小桶放在旁边,风一刮,热气直往外飘。所幸这件外套足够宽松,装得下两个人。
张子希靠着她,就讲啊:“你出去之后寝室就没人说话了,阿驴还坐着看平板,谁知杨祎诺就站在她旁边不动了,杵那儿至少五分钟。我还没开口劝,只听阿驴“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