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超出认知的发现犹如一击重锤砸向薛润的大脑,砸成一滩浆糊。
她哭了?
她拿薛骋的摩托车后轮胎发誓,汤雨繁会因为她转发的电影剪辑视频哭、会因为和她老妈吵架哭、会因为拔牙哭,但是因为学习成绩——你别说哭了,汤雨繁英语怒考八十被班主任痛批那会儿,她连脸都没红过。
薛润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显得有些无措,明明当初安慰汪惠时她还说得头头是道的,怎么对象换成汤雨繁她就半句话都说不出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她含糊道,“我就是有点儿累。”
薛润安慰人的本领一向僵硬,不知何时结束通话,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汤雨繁哭起来也没声,只是由着眼泪水一颗一颗掉在鸡蛋饼的塑料袋上,晕开上头的油渍,仿佛盛不住那么重的泪水似的,袋子塌下去一块,泪珠顺着塌陷滑下去。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没心情管,就这么坐在天台沿,垂着脑袋,怀里揣着已经凉了大半的鸡蛋饼,不声不响地哭了二十分钟。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鞋,朝这边跑来,却在十来米外的距离踟蹰,最终还是走向她。
来者蹲在她面前,手指轻柔地抹掉滚滚而下的泪珠。
汤雨繁想把泪意憋回去,哽得嗓子眼生疼,干脆将胳膊撑在腿上,手掌搭成一个窝,再耷拉下脑袋,把脸藏进去。
葛霄也不吭气,只是耐心地一下一下替她顺气。
“我们出分了。”汤雨繁声音极闷。
“嗯,”葛霄轻声说,“结束了。”
“结束了……”她重复道,“终于结束了。”
所有的焦虑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汤雨繁却只感到虚无,以及难言的疲惫。
眼见她肩膀再次颤抖起来,葛霄登时慌了,任由她将脑袋埋进他颈窝,只是一遍一遍说,辛苦了,辛苦了。
好一会儿,抽泣声才慢慢低下去。
汤雨繁后知后觉有些丢脸,不想挪窝,干脆还将脸颊贴在他t恤上,让纯棉面料吸收她脸上的泪水。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什么时候找不到你啊。”见她拿自己的衣服偷偷擦脸,葛霄语气里净是无奈的笑意,“这节骨眼上发消息不回,打电话还占线,我以为怎么了。”
“对不起。”她嗓音很低。
葛霄从嘴里轻轻挤出一声啧,想穿越回三十秒前,捏碎方才自己的嘴。
“不想回就不回了,”他哄道,“我话说重了……我只是担心你。”
等汤雨繁舍得抬起头,葛霄才拿纸巾一点一点拭净她的花猫脸——在家给汤勺擦脸都擦出经验来了。
分数多少?和预估分数差多少?和一模二模差多少?最高科最低科都是多少?
这般能开记者发布会的时刻,人生难得几回。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仔细擦干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良久,她蹦出来四个字:“济坪理工。”
葛霄一愣:“什么?”
“我要去济坪理工大学。”
“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上次说,如果我对未来有设想,要先告诉你,”她手指仍然摁着膝盖,“那我现在来兑现我的承诺。”
“我不是没想过考去哪里,只是在成绩出来之前,我不敢给自己太多想象的余地。我不喜欢失望的感觉,不想让我妈失望,也不想……让你失望。
“葛霄,我以前不确定我的未来,甚至害怕从别人口中听到未来这两个字,因为我不知道未来我该干什么,除了跟随我妈的指令,我还能去干什么。我怕那里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在等着我。”
汤雨繁深吸一口气。
“但是未来把你带给了我,”她说,“让我觉得,好像……一切也没我想的那么糟了。”
“哪怕我想象出成百上千个我和你的坏结局,我会动摇,也会害怕,可只要你站在这里,我就不自觉地傻乐呵,我的大脑在朝全世界叫嚣,它说葛霄,我十八岁时喜欢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葛霄几乎被汤雨繁这番话震慑在原地,怔住足足两分钟都没说出来话,唯独手心不断出汗,耳朵烫到发痒,连运动手表都弹出提示:您似乎处于非活跃状态,但从9:46分起的10分钟内,您的心率一直高于120次/分。
她诚挚而沉静的眼睛是离他最近的太阳,将他燎得只剩下勉强保持冷静的余地。
“我们,”葛霄声音沙哑,“我们不会有坏结局的。”
“我只是举个例子。”
“那我可能不是很喜欢这个例子。”
汤雨繁失笑:“挑三拣四。”
“我应该把你说的话录下来,”他说,“然后每天听每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