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班文娱委员冯佳沁曾有言道:要不是汤汤唱歌跑调,能正常发挥的曲目只有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否则每年迎新晚会怎么说都得把她抓上去展示展示班级风采。这嗓子配这音感——天妒英才。

    而此时她这么压低声音讲话,反倒很绵。

    “三分之π,减去x,加上六分之π再加上x,”她笔尖缓慢移动,“等于二分之π,算到这儿了,对吗。”

    汤雨繁抬起眼睛,得到葛霄肯定的回答才继续往下写。

    得亏是在校外,没有抓早恋的红袖章,否则就他俩目前这个距离,有嘴都说不清。天晓得汤雨繁胳膊肘都快戳到他胸口了,挤是挤了点儿,葛霄侧过身,腾给她更多地方。

    外面的车队早已堵成一锅粥,喇叭摁得叭叭响,由玻璃挡去不少噪音。汤雨繁两耳不闻窗外事,还在奋笔疾书,葛霄却忽而闻见一股很淡的洗发露味道,奈何他昨晚吹风,鼻炎吹发作了,闻不出具体是什么香型。

    这股甜味叫葛霄心头浮上几分不知所措,他瞄一眼整个人快挤到他位上的小汤,又瞄一眼草纸,一时间不晓得该把视线往哪儿杵,只耷拉下眼皮,目光打圈描摹着桌上小小的木纹。

    “你看这里,”她戳戳他,“有括号的,所以把cos变成sin,就是sin三分之π减x。”

    葛霄手指跟着她的笔尖移动:“那这个呢?”

    “它跟前面那个减了呀,”汤雨繁用笔轻轻敲他的指甲盖,“cos变成sin了嘛,就可以减了。”

    汤雨繁又看着他,无声道:你觉得呢?

    葛霄沉吟片刻,把中性笔从她手里摘出来,先是习惯性地转了两下,在她的笔迹下面接着写了一串。

    “这样吗?”他将草纸推回去。

    “没错,”汤雨繁弯起眼睛,把早上那个大拇指还给他,“写吧天才,一点就通。”

    在汤大师的指点下,葛霄写完这张数学卷子硬是比平常快了半个钟,最后站在台阶上吹风,他头都是懵的。

    汤雨繁从卫生间出来,葛霄就这么直挺挺地杵在图书馆门口,脸上写着呆若木鸡四个大字。

    她好想笑,手在他眼睛前头晃了又晃:“饿死了,回神回神。”

    “吃什么?我也好饿。”葛霄伸了个懒腰。

    “兰州拉面?”

    他调出堂食点餐软件,挑了一家离得最近的,把手机递到她眼前。

    “有双人餐啊,”汤雨繁接过他的手机,开始上下滑动,“送果粒橙呢。”

    “那要这个?”

    “我还有点点想吃炒拉条,”汤雨繁说,“你帮我选,拉条还是拉面?”

    “都吃。”葛霄说着,伸手将她护到人行道内侧,迎面的电动车横冲直撞,几乎是蹭着他胳膊过去的,“闯人行道还逆行……都吃,那就单点吧,一份拉面,一份炒拉条。”

    汤雨繁还在往购物车里加一份二两牛肉拉面,闻言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谁逆行?”

    葛霄没接茬,只是凑近些:“就这些了?”

    “嗯。”她将手机举给他。

    葛霄干脆就着她的手,在果粒橙的后面点了个加二。

    “那你吃拉条还是拉面?”汤雨繁下完单,手机塞回他兜里。

    “拉条,”葛霄说,“你尝两口就得了,他说中辣起步呢。”

    她泄气地抿抿嘴。

    说归说,葛霄最后还是找老板要了碗白开水,挑几筷子炒拉条,尽量拣辣椒片少的,又淹在水里涮了两回才夹到汤雨繁的拉面碗里。

    而小汤本人正专注于拿湿巾擦桌子,不大点儿桌子叫她擦得锃亮。

    对于明天的安排,葛霄竖起三根手指,说绝对不会再出现今早这样的意外,拿生命为汤雨繁的酱肉包子保驾护航。

    “那你要是再起晚怎么办?”汤雨繁诚心逗他。

    “那我就自己和面,给你包包子。”葛霄说着,娴熟地把汤雨繁还回来的备用钥匙叠进她的钥匙串,“钥匙,你拿着吧,我万一没起来你就上楼敲醒我。”

    汤雨繁笑起来,筷子戳着拉面碗:“行,你说的啊。”

    钥匙挂好,葛霄盯着她的钥匙扣看,两颗小猪,一黑一白。

    他提问:“这两个猪头为什么长一个样?”

    你才猪头。汤雨繁想翻他白眼:“这是黑白猪。”

    “那你为什么挂两个?”

    “好事成双。”

    “好兆头啊,”葛霄捻着黑小猪,“考不考虑割爱一个?”

    此人颇不见外,挂个钥匙还要顺手牵猪,摘下她钥匙串上的一个挂坠。

    黑小猪被钥匙扣大盗葛某劫走,现在只剩白的,孤零零地在钥匙串上,一晃一晃,看起来不太高兴——小黑没了。

    白猪不高兴没关系,大盗自个儿挺高兴,说是要挂在他新车的钥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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