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街内矗立之屋舍,门头大多华贵繁复,身份彰显之下无人敢前去打扰。
彼时官府的来势汹汹倒让人有了看戏的由头。
叩开雕花木门时,穿着朴素的男子让来客都吃了一惊。
殷颜再次抬头看了看这镶嵌珠玉的门头,确定眼前这个开门的男子就是香行之首李非应。
踏入李府内,目光所及之处均是大片花圃,鲜花的品种数不胜数,香气也溢满在了院内。
她路过花圃时多看了两眼,李非应立刻就注意到了。
“这位定是姜央姑娘吧,若姑娘有喜欢的花类,可告诉李某,李某可往衙门上多送几盆。”
殷颜顺势往计双双身旁靠近了些,随即客气道:“这样不太好吧。”
李非应礼貌地笑了下,“这都是李某该做的,姜央姑娘无需客气。”
既如此,那便顺水推舟。
她走到花圃旁假意挑选,点了几盆不同种类的花后提出了请求,“赠花便不必了,只需将这些花全部制成香,再送到衙门即可。”
说罢,她还走到李非应身边,低声提醒道:“此事,应不会有太多人知道吧。”
威胁意味已充斥在话语间,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贪官。
李非应身影一僵,垂头应道:“这是自然,姑娘放心。”
接着他便着人将殷颜所挑的花都搬走,然后引领计双双和殷颜继续往正厅方向走去。
李非应走得极慢,还有些卑微之姿,这不像是一个商贾该有的样子。
正厅之内,博古架上置有很多精美器具,看模样大部分都是拿来调香的。
殷颜好奇地问道:“李公子,你家中的这些调香之物,就这么置于厅内,也不怕别人将你这秘方偷了去。”
李非应浅笑了下,“不过是些器具罢了,不值一提的。”
她随即拿起一个琉璃瓶样式的器具,放在鼻间细闻,那上头余留着茉莉香的主味,还混着其他的花香,有点过于浓厚了。
在看不到的暗处,她假意手滑,将这琉璃瓶丢到了地上,瓶子随即破碎成几片,香味挥发得更快了。
她瞬间满怀歉意地说道:“对不住啊李公子,真是对不住,这器具我赔给你吧。”
李非应神情未变,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无妨,姜姑娘无需在意。”
他差遣人上来收拾这些碎片时,好像有点张不开口。
殷颜注意到,他张嘴的那一刻明明口型表露的是“七”这个字,但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三”这个字。
随之而来收拾碎片的是一个叫三奉的下人,年纪挺大的,他收拾完东西后也没有再询问是否有其他事项就走了。
主仆二人给人的感觉,不熟。
柴都差不多烧起来了,殷颜再添一把火。
她吸了吸鼻子,“李公子,你这琉璃瓶内之前放的是不是茉莉,昙花,还有月季所制成的香啊?”
李非应立刻接话,“是的,姑娘说得没错。正是由这三种花制成的香。”
计双双快要憋不住笑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在胡编乱造。
只是这李非应怕被看出什么似的,一直低着头也没有细看殷颜的神情。
殷颜再次行了个道歉礼,“那我真是罪过,罪过。”
她给计双双递了个眼神,示意该下一位戏者进场了。
计双双佯装微怒,“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李公子,计某代部下再次向你赔罪!”
李非应的反应更奇怪了,他的冷汗直流,仿佛做错事的是他一样。
他嘴里依旧念着,“无妨,无妨。计大人与姜姑娘都无需放在心上。”
荒唐的闹剧过去后,计双双清了清嗓子,谈起正事,“计某今日前来是有事想请教李公子,听闻上月李公子曾去过闻怜楼两次,不知李公子可还记得当时是与谁同去的?”
李非应有些紧张,“上月……我不太记得与谁同去了。”
计双双继续追问,“那当时你点的伶人,叫什么名字,是作画的还是弹琴的,可有印象?”
他喝了一口茶,茶水的溢出暗示着他端茶时的颤抖。
“我……我上月没去过计大人你说的这个……什么楼。”
殷颜还是第一次看到,敢在计双双眼皮子底下撒谎的人,除去小鬼外这李非应也是个有胆量的人啊。
果然,计双双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压,“李公子,你可知道做假证的后果?”
李非应猛地抬头,“我没有作假证,我所说绝无半句虚言,如有做假,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殷颜的棺钉便飞到了李非应的双眼前,她正在活动筋骨,若双指再弯曲一分,这棺钉可不止是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