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这程将军不会是要在此地如厕吧!
她焦急地在内心大喊,希望玄修能听到:“玄修!玄修!有什么方法能暂时把我换成你吗?”
玄修那头没有传来声音。
唯今之计,也只能……先把眼睛闭上了。
“程将军在找水囊,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玄修好像在憋笑。
她突然白习骂得挺对的,“原来你刚刚听得到啊?玄修你个老不死的!”
玄修:“我那是相信程将军的人品。况且,殷姑娘不是不靠别人吗?我这是为了不破你立下的规矩。”
殷颜想想更来气了,“闭嘴!”
其实玄修手中的遮眼符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来不及送出去,他便看到程将军将水囊摘下了。
殷颜生气起来,要比白习可爱。
泉边的凫傒鸟没有离开,程将军也没有离开。
他将水囊注满泉水后,放缓脚步走到了凫傒鸟的旁边。
凫傒鸟警惕地看着他,不住地往后退。
似是读懂了凫傒鸟的动作,他停下了。
接着他将水囊放到了距离凫傒鸟不远的灌木丛边,温柔地说道:“喝吧。”
他怕凫傒鸟害怕,将水囊放下后便离开了。
回到军营时,部下没寻到他的水囊,他无所谓地说道:“刚路过浅湖时,送给一个孩子了,怪可怜的。”
原来程将军一直以为凫傒鸟是个身材矮小的孩童,因为战事逃难至此。
在程将军的眼里,那座蜃景里的山林是自然存在的,只是他从山林离开后,记忆会自动变为浅湖。
不久后,军营里多了个新来的小兵将。是程将军从浅湖旁捡回来的。
他身材矮小,行动迟缓,根本不擅打仗。
但程将军觉得无伤大雅,给了他后勤的位置,他倒也手巧,烹饪得一手好菜肴。
就这么年复一年,他始终跟在程将军的身边。
直到那日程将军一行人进入了山林蜃景,小兵将才发觉不妙。
“原来只有程将军一人去过,后来厉副将也去过,到最后一行人都去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殷颜看得迷糊了。
玄修回答道:“蜃景不易进入,除非他们像我们一样也是被引进去的。”
他的话倒是没错,接下来的场景印证了玄修所说。
程将军在山洞内发现了凫傒鸟的踪迹,厉副告诉了他凫傒鸟的传说,并劝说他将整个山林炸毁,程将军拒绝了。
“连一群鸟的力量都要畏惧,何以杀敌?”他言辞狠厉地否决了这个举动。
厉副将回去后虽没再提,可内心早已充满恨意。
他被凫傒鸟的妖力所吸引,杀戮之心充斥在意识里。
“战事频起,凫傒鸟跟随程将军多年,身上的妖力注入的杀孽太多,它的妖力早已超越了那山林里的整片凫傒鸟群。”
“可它想的,只是想保护程将军。”
玄修将所观所得,尽数吐露于记忆画面中。
凫傒鸟早就发现厉副的不妥,它曾暗示过程将军无数遍,可程将军顾念兄弟情谊,不曾怀疑过他半分。
它只能日夜追随程将军出征,生怕程将军身陷囹圄。
华阴夜袭前一日,它布阵抗敌,所耗妖力太多,只能休养生息一天。
可这就是那一天,程将军出事了。
殷颜感觉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抓住凫傒鸟的腕袖,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声音:“等……等援军……信……信交给……阿夬。”
帐外千里黄沙卷起,帐内杀敌英魂消逝。
凫傒鸟实现了程将军的临终遗言,他撑到了援军到达,也将信带回了程府。
记忆汲取快要到尾声了,殷颜额间的阴阳印淡了些。
她发现了记忆的遗漏之处,“凫傒鸟还有三分之一的一半妖力呢?那日我们在棺木里见到的它已经没有妖力了。”
玄修未答,只是轻轻地在她的肩上拍了拍。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还带有点颠簸感。
大捷返城前几日,凫傒鸟不断在程将军的身体上注入剩下的妖力,它已经算好了时辰。
“夫……夫……”
殷颜努力地凑近去听,几语听罢,她感觉自己的心又颤了几下。
“将军,回家。”
“程信,接,严夬,回家。”
凫傒鸟将梨花簪深深埋入自己的心口,力保魂魄回归身体时,这只簪子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程将军身边。
悬木阵是它为保护程将军魂魄所布下的。
它撑到妖力散尽的最后一日,还未等到严夬将军,只能到棺材铺和纸扎铺里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