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方穿裂而去,抵达床榻的尾部圈起游离的三魄。

    丝线钳制闭合时,血月傀儡现身,白习以一指滴血为墨,在傀儡眼眶处勾画符咒。

    傀儡双眼再睁开时,如同两滴凝固的血泊,可窥见魄体离散前最后的影子。

    神使鬼差凝力将魂魄相合,程将军丢失的二魂三魄逐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胎光,幽精。”玄修念着所失二魂的名称。

    “吞贼,非毒,除秽。”白习念着所失三魄的名称。

    锁魂链与傀儡丝应声泛起了红蓝的微光,魂魄所示齐全。

    “幽冥拾魂,随使渡灵。”

    “幽冥捡魄,随差归息。”

    咒语齐念,程将军的魂魄整合逐渐完成。

    护魂阵破,锁魂链与傀儡丝同时回到玄修的皮下和白习的袖内,程将军的虚影在月光下显得支离破碎。

    殷颜没看错的话,那支离破碎的虚影里有一双充满老茧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怀里的东西。

    她好像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那是凫傒鸟那天放到棺木里的梨花簪。”

    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了,她不想尝试这种滋味。

    殷颜硬生生地给憋回去了。

    程将军的虚影很快变成了一缕青烟,附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走出来时,看到的是从营帐一路到军营外,跪得整齐的流魄。

    每走一步,身后的流魄便消散一个,从军营到西阴城门,数不清的流魄汇聚两边,他们在跟程将军作最后的告别。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玄修与白习,也被这场面深深震撼。

    流魄没有声音,可他们的嘴巴正上下张合着,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程将军,走好。”

    他们从寅时墨黑走到卯时渐显,历经流魄拜别消散。

    破晓降至,天光乍现,晨雾中西阴城的大门正吱呀开启。

    白习的身体也逐渐虚化,只余左半身残肢显现。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微挡了下日光,“我要睡觉了,你们送程将军回去吧。不过报仇的话,记得等我啊,我必把那个什么副将杀得花也落水也留的。”

    玄修白眼,随即把他塞进灯穗里,这小鬼怎么也开始乱用词语了。

    殷颜很是赞同他的意见,“白习说得对,就要把他杀得花又落水又流花的。”

    玄修忍不了了,“那是落花流水。”

    城楼之上,孤寂的身影眺望着远方的大漠。

    玄修和殷颜走了多久,严夬就在这里守了多久。

    在看到殷颜的那一刻,她多日无光的眼里终于有了点希冀。

    那缕青烟在看到严将军的那一刻便贴了上去,它围在严将军身边绕了几圈后,终是以亲昵的姿态抱了上去。

    殷颜欲言又止,被玄修的阴阳秩序理论憋回去了。

    严将军虽然看不到青烟的存在,可她读懂了殷颜和玄修的神情,他们的视线都望向自己的肩膀处。

    “程将军,就在这里是吗?”她哽咽地低头自言自语。

    城门处偶有风过,呼啸间严将军的披风微微下移,青烟似是用尽力气,欲将披风往上稳固,可它终归不是实体,无法再触碰严将军身体。

    殷颜于心不忍,想以妖法助他一臂之力。

    玄修牵住她的手,摇头制止:“阴阳秩序不可违逆。”

    可下一秒,他便抬手施法将严将军的披风摔落在地上,又将它捡起,轻轻披在严将军的肩膀上。

    她瞪大双眼,“你不是说阴阳秩序不可违逆吗?”

    玄修故作无辜状:“我在帮严将军捡起她的披风,没有违逆阴阳秩序。”

    不论过程如何,心意至少达到了。

    严将军果然以为是程将军的魂魄显灵,替她捡起了这披风。

    她紧紧地搂住披风,努力不让自己失态:“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青烟听到了她的声音,一路跟在她的背后回到程府。

    程府内堂,棺木内的人已有微腐迹象,青烟入体后,棺木内的程将军仿佛脱骨换肤,重新变回了死之前的俊朗模样。

    黑气环绕片刻后,棺木内还多出了一支梨花簪。

    严将军从棺木中捧起那只梨花簪,抚了又抚,要将那上头的灰尘擦拭得一缕不剩。

    簪上碎裂的夬字刺痛了她的双眼,她将那发簪狠狠攒在自己心口,终是忍不住崩溃大哭,“夫君……我们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可哪怕情绪再激动,严将军仍是走出了放置棺木的内堂才释放出来。

    这一幕,殷颜见过千百遍,不是在话本上看到的。

    “若生者在逝者棺前痛哭,逝者会舍不得离开。”殷颜看着严将军在廊道痛哭的样子,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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