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促的马蹄声伴随着飞扬的沙尘,在城门处踏出了一条褐黄相间的泥路。骏马身上的沙土见证着他们多日的奔波。

    军旗随风扬起的瞬间,守卫城门的兵将齐声高喊——

    “严将军回来了!”

    仔细倾听,殷颜才发现这群兵将的高喊声中,混着哭腔。

    为首骑将是个女子,她身着玄色劲装,胸前护甲斑斑血迹早已干涸,驾马之速快如闪电,与风争时际,马尾荡起呈挥打击势。

    “那是程将军的夫人,严夬将军。”玄修说话的间隙,严夬已经到了程府的门口。

    她望着程府斑驳的牌匾,双手侧于身旁紧握成拳,努力地克制着情绪。

    踏入门槛的一步,似乎很艰难,迈了很久,都迈不过去。

    程将军的部下跪成整齐的几排置于院中,双手紧搭放于胸前,低头高喊道:“属下参见严将军。”

    哪怕战靴踩过的水渍溅到兵将的衣服上,他们依然没有抬头。

    他们觉得无颜面见严将军。

    殷颜不解:“为何他们不喊程夫人?”

    玄修起身,将最后一口茶倒入她的杯中。

    “程将军说过,世上只有严将军。哪怕她已嫁与他为妻,她也是严将军。他不希望,程夫人这个头衔,作为她一生的束缚之物。”

    殷颜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程将军夫妻间的感情,她看不懂。与话本上说的利益相交不同,他们的感情好像是独立于世间之外的。

    好干净的感情。

    玄修抬头望了眼圆月,今晚的阴气是十五日来最重的,也是招魂聚魄的好时辰。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程府内堂,计双双还在等待严将军的到来。

    她看着仵作交上来的验状,踌躇良久不知如何开口。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时,严将军的身影在窗边光影的照映下显得凄凉。

    当她真正见到那方棺木以及棺木内静躺的程将军时,眼眶再度红了又红。

    计双双斟酌再三才敢开口:“严将军,请节哀。”

    雨水混着泪水滴落了不知多少遍,严将军都无暇顾及擦拭。

    她努力冷静地问道:“计大人,程将军是怎么死的?”

    “程将军于今日申时一刻被人发现躺在棺木内,我已请仵作对程将军尸身进行勘验,但……但仵作勘验发现,程将军的真正死亡时间是五日前。死因乃是胸前的寒刀刃伤。”

    寒刀刃伤,战场上再寻常不过的刀伤了。

    可怎么会是五日前?

    “五日前?”严将军提取奇怪的信息点。

    “是的,仵作已重复勘验,程将军尸身显现症状表明确已死亡五日。”

    计双双也想不明白这一点,无论军营还是程府,都有证人所言,曾在五日内见过程将军。

    严将军略一思索,大胆猜测:“可摒除妖邪作怪?”

    计双双回答:“已请了玄修道长前来协助,他除了说妖物已除外,没有别的话。”

    “再请玄道长来一趟吧。”她闭上眼睛,暗暗祈祷。

    正堂内,座上人从计双双换成了严夬。

    这是殷颜第二次踏进这个地方,晚上的正堂对比白天的正堂,更多了几分阴气。

    “玄某参见严将军。”玄修庄重地行了个礼。

    “玄道长不用客气,有话直说便可。”她示意玄修坐下。

    严将军心细如发,从计双双的话语中便猜测到玄修有话不方便当着府衙的官差们说。

    跟在玄修身边的殷颜还未进行自我介绍,便感觉到凌厉的目光射向了自己,这道目光来自于座上的严夬。

    “这是往生铺的掌柜,殷颜姑娘。此次程将军入的棺木便是她打造的。魂灵宿主,已入棺木后,不便再进行挪移。”

    “她与玄某同出阴阳术习之脉,严将军大可放心。只是她初来西阴,不大懂得西阴之礼,还请严将军见谅。”

    听完玄修的话后,盯住殷颜的那股视线不仅消失了,严夬还给她免礼了。

    好厉害啊,原来讲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就能劝服别人,下次她也得试试。

    玄修简短地总结了下程将军的情况,殷颜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就差没拿笔记下来了。

    可他说得实在是太深奥了,她只依稀记得小部分片段。

    “程将军的体内缺失了二魂三魄,如若不能在七日内找回,他的魂魄将永远游走于世间,不可轮回。”

    殷颜记得这段还是因为严将军听完这番话的表情,她像一朵失去阳光和水的向日葵,瞬间枯萎了。

    原来她期盼的妖孽作祟,指的是这具尸体不是程将军的,是妖孽所化骗她的。

    只要程将军还活着,就算被妖物抓了也没关系,她拼死也会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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