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植株的特征与墨玉之前描述的别无二致,紫茎墨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周围土地有明显的新近采摘痕迹,一些被弃置的劣等枝叶散落在地,也印证了那掌柜“采药师常来”的说法,做不得假。

    “看来掌柜在苦阴子的来源上,并未说谎。”裴霜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仔细观察着附近的脚印。

    莫长歌环顾四周,点头道:“此地视野开阔,运输倒也方便。只是……若大量采摘,终究引人注目。”

    裴霜看着这片看似寻常的草药田,心中却莫名凝重。他低声道:

    “若真如掌柜所言,这些草药最终都流向了阙都,那背后牵扯的,又究竟是谁……”

    声音又随着一阵微风落在远处草木之间。不知是问己,还是问人。

    若是问人,只可惜也无人能答。

    探查完毕,确认掌柜所言关于苦阴子产地的情况基本属实后,几人悄然下山,返回住处。

    院中,午后的阳光已变得有些慵懒,暖洋洋地照在青石板上。邵斐然正坐在石桌旁,手中虽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放空,显然心神并未在书页上。

    陆眠兰则有些心绪不宁,难以安坐。她虽有耐心,却一向不太擅长等待。杨徽之便陪她一同在院中来回缓缓踱步。

    她裙裾轻拂过地面,见到裴霜他们回来,陆眠兰立刻停下脚步,快步迎上前,杨徽之也紧随其后。

    “如何?”邵斐然也放下书卷,站起身问道。

    “山上情况,与你们见的那掌柜所言基本吻合。”莫长歌率先开口,回道。

    裴霜走到石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凉的桌面,眉宇间带着沉思,“苦阴子长势甚好,采摘痕迹明显且新鲜。表面看来,并无明显破绽。”

    短暂的沉默后,裴霜再次开口,将话题扯向了陆眠兰前天问过的另一个地方:“至于阙都那个书坊……”

    他整顿好思绪,抬眼看向面上有些紧张的陆眠兰,继续道:“我先前派人详查,发现其东家虽是一介商贾,但与宫中某些内侍有秘密的书信往来,频率不低。”

    “宫中?”陆眠兰惊讶,“一个书坊,为何会与宫中有牵连?”

    裴霜目光沉静:“这正是蹊跷之处。书信内容加密,暂未破译,但这条线,决不可放过。”

    就在这时,一直蹙眉思索的陆眠兰忽然“啊”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她猛地抓住身旁杨徽之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则玉……我……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陆眠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薛哲,那位柳州的薛县令。……好像就有肺病。”

    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

    杨徽之闻言一怔,问道:“怎么会想到他?而且……你如何得知?”

    掌柜那句无心提醒,此刻猛然随着陆了眠兰的话浮现——

    “有肺病的话,可是千万沾不得,就算是不入药,也万万不可啊。”

    最前头的事,就连莫长歌也不知晓。他闻言也有些疑惑地问:“薛哲又是什么人?”

    神色与此前的邵斐然别无二致。

    这次回答他的人是墨玉,因为墨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面上一片“怎么又问”的神色。

    墨玉没能忍住一挑眉,竟还露出微微一笑,再次言简意赅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死人。”

    笑里不知戏谑更多,还是嘲讽更多。

    莫长歌:“……”我不问了行了吧。

    陆眠兰看着杨徽之。她眉头轻蹙,回忆的焦距渐渐清晰,语速缓慢地开口:

    “……之前私铁一案,府上所有人都被拘押候审时,我曾见过他一面。”

    她顿了顿,仿佛眼前又浮现出当时的情景。

    “那时他气色尚可,只是说话间气息有些不继,偶尔会掩口低咳几声。我原未在意,只当是当时天气不好,环境阴寒所致。”

    “后来……后来听看守的衙役私下议论,说这位薛县令的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尤其是有肺弱的旧疾,需常年用药调理。

    “还说什么,可怜兢兢业业,连药都快用不起了,眼下还要遭此难案……”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疑。当时只当是闲言碎语,如今串联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凉。

    “你说,薛县令会不会,就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几人不用深思,也明白其意。

    裴霜将众人的信息汇总,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我知道了。”

    他眼中冷冽一闪而逝,“若薛哲真有肺病,而苦阴子又对他有害……这恐怕就不是巧合了。”

    “那接下来的两日,我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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