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来歌颔首,觉得伶舟洬所言颇为中肯:“伶舟爱卿所言有理。杨卿,追拿夏侯昭一事不可松懈,其余线索,大可不必钻牛角尖。”
他轻呼出一口气,烛芯噼啪烧断的一声过后,又言简意赅的答应:“掌冶署那边,你自然可去询查,但需知分寸,勿要惊扰过甚,回去吧。”
“臣,遵旨。”杨徽之躬身领命。退出御书房时,他心中虽仍压着巨石,但掌冶署一线,却成了昏暗中唯一可以抓得住的微光。
杨徽之快步出宫,夜风拂面时长舒一口气。
他心中反复思量着伶舟洬的提点,只觉这位侍中大人虽身居高位,却心思缜密,字句间一针见血,实乃良臣。
思及此,终究是苦中作乐,落下一句带着浅笑的呢喃:“大戠尚有无尽明灯,照彻长夜。”
宫墙两旁一阵风过,流经杨徽之腕骨,飘回陆眠兰手中。
——
陆眠兰站在庭院,将伸出的手收回来,神色担忧:“怎么还不见人回……”
一旁的采薇也跟着担心,忍不住再次劝道:“吃些东西吧,小姐。今日都累坏了。阿姐做了点心……”
只见陆眠兰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墨玉早就不知从哪又回来了,此刻正在和墨竹说些什么。
这人回来时与她擦肩,还特意和她说了句“不用等”,这个“等”,是指等谁,就算墨玉没有指名道姓,她也知道说的是杨徽之。
而后,墨玉便是看也没再朝门口看一眼,好像他才是墨大人,杨徽之倒是他的侍从一般。
陆眠兰不由失笑。如今还不到九月,就算入夜了,风也不算凉。她披着薄衫站在院儿里,也不觉着冷,非要见着人了才安心。
那边朱门才被推开,沉重之下“吱呀”几声,陆眠兰已然轻巧的迎过去了,见人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双肩才沉下去。
“如何?”她问道。
杨徽之讶异:“你怎么没在里屋等着?”他才问出口了,就下意识想去拉陆眠兰的手,伸到半道了才微微一顿,又尴尬的放下来。
陆眠兰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一下小动作,摇了摇头:“心里不踏实,想在这里等你。陛下同你说什么了么?”
杨徽之听了,自动捕捉到的,只有六个字——想在这里等你。
他嘴角上扬,语气也放得有些带笑:“嗯,说了。虽没见着裴大人,但见了侍中伶舟大人。”
陆眠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看起来这么高兴,有些困惑的眨眼:“倒是听说过……据说这位伶舟大人,是陛下身边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杨徽之方才还上扬的嘴角,此刻又垮了下来。整个人又恢复到那种“温润疏离”的状态。
他又想开口问一句“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好看”,又挂着面子死活开不了口,到最后又是生着闷气,让陆眠兰猜。
不过好在,至少两人都还记得正事要紧。陆眠兰正要开口催促第三遍,他便料事如神般一股脑都说了,末了点了句重心:
“明日,应该要去一趟掌冶署。”
他见陆眠兰神色凝重,语气里又带了些宽慰,引着她一起回去:“好在能有新的线索,不至于像前几日那般寸步难行。”
陆眠兰却始终紧皱着眉,随他一起往里屋走:“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似乎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当,随即找补了句:“不过,我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何。”
杨徽之知晓,他们的感觉是一样的。他点了点头:“嗯,我明白,我也是。”
两人一齐踏入屋内,墨玉和墨竹看过来时,又默契的继续聊着方才的话题,没有多问。
采桑端着一盘点心来的时候,这两人又一齐伸着手去拿,连筷子也不用。
“总之,明日去过掌冶署再做定夺。”陆眠兰听杨徽之说过后,微微闭目,点了点头:“好。”
她应过一声,却始终无法驱散萦绕在心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这困惑来得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连她自己也琢磨不清。
从前种种缠绕的死结,终于在今日一并轻松化解了,原本应算作喜事,让人觉得轻快才对。
可无论是一开始的茶农之死,到最近的薛哲暴毙,却总似轻飘飘一片雾气挡在眼前。
挥也挥不散,擦也擦不净。
陆眠兰正有些烦躁,直到看见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晃着,才猛然回神。
“我们轮流叫你半天了,你入定了?”墨玉这句话才问出口,那刚刚还在陆眠兰面前晃悠的手腕,就被杨徽之用筷子反手“啪”的打了一下。
杨徽之皱着眉,仔仔细细将筷子擦了一遍:“墨玉,好好说话。”
墨玉立马偏头看向墨竹,不轻不重的“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