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缺了几分谋略。

    正如朝中老臣所担忧,地方民怨非一日积累,牵扯到宗族之间的利益错综复杂,本地官员尚难以调节,遑论孔仲聂草莽出身,人微言轻。调停时却压不住地头蛇阳奉阴违;设法公平评判时,又无法仅凭片面之词即刻断案。

    拖到最后,孔仲聂连最后一丝耐心也告罄,全然忘了圣上口谕“安抚为先”,武力镇压下,难免激起了更大的怨气。

    不过旬月,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双方争执不下一方指控孔仲聂偏袒,另一方却更激烈的指责他的粗暴行事。

    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积怨再次爆发,新一轮械斗卷土重来时,规模远超之前。孔仲聂镇压不住,甚至反被困于乱民之中,身负轻伤,更狼狈地向上急求援兵。

    消息传回阙都后,朝野微哗。

    顾来歌看着急报,脸色也逐渐难看到极点。他最初以为,民间械斗不过是一件可以轻松解决的小事,却不曾想事到如今,形势每况愈下。

    一股无名的烦躁和更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其实顾来歌首先感到的,并不是愤怒。那胸腔里仅剩的情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失望——更多是对自己,也有对这理不清剪还乱的国事。

    他想为自己开脱,到最后却发现,所有的错处都能在自己身上挑出源头。

    避无可避。

    伶舟洬原本还在观察他的神色,察觉不对后立刻出列请罪,揽罪时言辞恳切,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陛下赎罪,是臣识人不清,荐人不当,致半苏局势恶化,臣……”他跪伏在地,姿态谦卑至极,连手都微微发着颤。

    “好了。”顾来歌出口打断后,静静看着他,半晌无言。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言论,更不可能去治伶舟洬的罪。毕竟最终敲板的是他自己。

    那股经久不散的倦怠感,顿时又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最终也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不知究竟是回应,还是想拨开那阵窒息。

    “罢了……此事再议。速派……”他说到这里,迟疑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究竟还能不能再独自做决断。

    伶舟洬静静等着,直至听龙椅上那人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派天策将军陆庭松,带兵前去善后吧。”他闭了闭眼,微微点头,又听到顾来歌让他退下,叩首谢恩后,缓缓离开。

    他转身之际衣袍翻飞,抬脚迈步时,布料上精美的的绣纹样微微闪过几簇鎏金。

    顾来歌无意识的盯着看了一会儿,直至最后一丝也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吐出无人听见的叹息。

    ——

    “所以……最后是我父亲去了半苏?”陆眠兰原本都生了几分困意,却在最后听见“天策将军”后精神起来:“那结果怎么样?”

    杨徽之勾了勾唇角:“陆大将军前去,自然是带了捷报回来。”

    陆眠兰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对他这句话颇为认可。事已至此,其实后面的种种,她已经不怎么在意,也没什么精力深想。便不再追问,侧过脸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累了?”杨徽之轻声问:“那我就先走了,明日再来叫你?”

    陆眠兰点点头,没曾想这呵欠一打就几乎是停不下来,一个接着一个,染得杨徽之也犯起困来。

    她缓慢的眨了眨眼,好险没忘了去问:“明日……有什么要紧事?”

    杨徽之也眨了眨眼,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啊?”陆眠兰仅用一个字,便精准的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就是等。”杨徽之看她愣了一瞬的样子,觉得可爱,总想伸手去戳戳她的脸,却硬生生忍住了,清了清嗓子:“等阙都回信传到裴大人手上,方能……往下深究。”

    他没往下继续说,陆眠兰就猜到了七八分,大抵概括来说,就是此深究非彼深究:“是怕光明正大揪出哪个官员的亲戚族人,下不来台?”

    杨徽之没搭话,只是用力点了下头,敷衍的给她竖了个大拇哥,一副“和聪明人说话真无趣”的神色,也扭过头打了个呵欠。

    陆眠兰:“……”她无语的笑出来:“你快回去歇着吧。”

    杨徽之又点了下头,依然没搭话,却又没走,一双带着困倦的眸子就那样注视着她。

    陆眠兰疑惑:“怎么了?”

    杨徽之摇头,仍旧一言不发,铁了心继续装哑巴。

    陆眠兰挑眉:“杨大人怕黑,夜里一个人,怕是难以入睡吧。”

    杨徽之:“……”说一句好听的能逼死你么。他嘴角抽动,却在心里默念一句“大人不计小人过”,然后极轻极快的眨了下眼,嗓音里带着好听的浅笑:“夫君退下了,这一退,就是……”

    他话未说完,陆眠兰就皱着眉“啧”了一声,眼里写满了“你有病吧”四个字。让杨徽之稀奇的是,对外一向温婉柔弱的陆大小姐,这次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快睡去吧你。”

    杨徽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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