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何日破牢笼
听见了那些话,那些连带着她一起编排的言语,将她明码标价定位成了一个商品,一个为了传宗接代、为了相夫教子,卖给了富贵人家的商品。

    “不好意思,连累了你也被编排。”沈宥霭有些疲累,她想带着些笑容道歉,可真等话出口,便是声音都低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世间女子的不容易,她太想要去改变,可真当她眼睁睁看着这发生在她面前颠倒黑白的声声议论,心底油然而生的无力还是让她深感疲惫。

    雾尘看她垂着的眼帘和挑不起的嘴角坐起身,像她张开了双手。

    沈宥霭默默蹲下身,放松身子脱力栽进雾尘怀中。雾尘温暖的身躯紧紧贴着她。一双手环在她的背后,一下一下,慢慢拍着。

    嘈杂的议论声,以及这人世间对于女子偏见所带来的郁结和她无法改变的无力都随着怀抱褪去。似有温润的水流环绕着她,让安心和踏实充盈心口。

    “嘴长在她们身上,和你有什么关系。她们脑中的是这人世间带给女子的镣铐,她们不知道自己是错的,没有人告诉她们,这正是你要去渡的人间。”雾尘的声音很低,润润的响在耳边,气息湿乎乎的在她耳边,压下那些声音激起的烦扰。

    “是,他们也是被教条固化的人,她们…”

    “她们不知道,女子的人生不止是男人和家庭,这人间没给他们别的选择,这不怪他们,宥霭。别对他们失望,也别对自己失望。”

    雾尘从没这么喊过沈宥霭,乍然这么一念倒是让沈宥霭心中被一股子酸甜的痒意填满。她从雾尘的怀中抬起头。

    正抱着她的雾尘,此时眼中的温和还没化尽。全是对沈宥霭的担忧和心疼。沈宥霭被这双充满情谊的眼睛摄了进去。

    一片温润的海,是对她的惦念。

    沈宥霭抬手摸着她的脸,拇指从她眼睑划过。雾尘以为她已经缓和好了情绪,看看沈宥霭再没什么自苦的情绪,翻脸无情的一把挥开沈宥霭摸她脸的手,松了脊背重新歪回矮凳,眼中恹恹的看不出一丝一毫方才的温情。

    “你就不能再维持一会?”沈宥霭哭笑不得地看这豹子变脸比翻书还快。雾尘挥了挥手,只觉得沈宥霭问题多。

    “你自己拒绝不了她,又看不明白周遭那些人的愚昧,这些年的人间倒像是白来了,如今还要怪我变脸快?”

    雾尘的嘴有时候伶俐的像是淬了毒,方才的温情小意被她这张嘴衬的像是做梦一样。

    “快快,你的好姐姐还等着你每日给她传道讲经呢,到时候一进吴府大门,这外边的传言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雾尘不用想都明吴夫人打的什么主意,沈宥霭如何能不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失望。

    大户人家出身的吴夫人,圣贤明理也念了不少,可这些书本最后却积累成了对她人的利用和算计。她用金银和阵仗来街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着什么道理,看着没什么不对,可等谣言随着人群传播后,真相中的金银只会被固有的思想洗成吴府的聘礼。沈宥霭和雾尘的名声便败会的无可救药。

    没人会记得最开始的起因是什么,因为不管是什么,都会被人们脑中的念想变成最不堪的婚姻买卖。

    可笑,可悲。

    “你说这人世间的愚昧何时才能改变。”

    雾尘看着周遭散去的人,平头百姓的人生被生活的疲惫沾满,若说广开学堂似乎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太多了,学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能温饱的,活着对于他们就已经耗尽了力气。太多的权利者喜欢这样的百姓。丰衣足食便足以掌控他们,没人会在生活的压迫下觉得思想的贫瘠是种噩耗。”

    雾尘不知道沈宥霭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前路瑶瑶,道阻且长。”沈宥霭叹了口气,心中已经思考了一个应对吴府的办法。她垂眸看着同样忧虑的雾尘,无自觉伸手摸了摸她下巴。

    “你还能不能再像刚才一样唤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