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喻绮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他在做什么么?
赵霖就这么握着她的右手,安稳地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时间无声流淌,直到片尾曲响起,灯光骤亮。散场后,周围人都起身走了,杨喻绮轻轻地挣了一下,赵霖把手松开了。
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随着人流走出去。
杨喻绮压低了鸭舌帽,转身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那份不自然的燥热。出来时,见他就在外面安静地等着,身姿笔挺。
这套风衣衬得他肩线平直利落,气质很好,时不时路过的女性回头朝他那边看去。
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倏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相撞。
杨喻绮几乎是本能地先移开了目光。
她的右手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两人随着自动扶梯缓缓下到一楼,经过超市入口时,赵霖停下脚步:“进去逛逛?”
“你想买什么东西吗?”
“随便看看。”他语气随意。
进去后,赵霖顺手推了辆购物车,两人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货架间,不知不觉走到了相连的花鸟鱼虫区。暖黄的灯光下,一个个小巧的水族箱里游弋着色彩斑斓的小鱼。
其中几种尤为夺目,纱幔般华丽的长尾在水中舒展摇曳,宛如身着晚礼服的贵族,美丽中带着几分疏离的高傲。
“这叫什么鱼?”杨喻绮已经很习惯把赵霖当成活的百科全书了。
“斗鱼。”赵霖俯身端详,“都是一个品种,红色这种叫半月斗鱼,黑色那种是狮王斗鱼。”
“为什么叫斗鱼?”
“因为它们好斗。”
杨喻绮好奇地转头看他:“好斗?”
“嗯,所以别被它外表迷惑了。”赵霖嘴角微扬,“你没发现吗?那边的金鱼都是混养在大缸里,唯独它们,都是单独放在小缸里?”
“为什么?”
“混养的话,它们会互相攻击,直到一方死去,挺凶残的。”
杨喻绮惊讶地“啊”了一声,再看向那些美丽的小鱼,感觉顿时不一样了。
赵霖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是不是挺像你的?”
杨喻绮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倏地转头瞪他:“什么意思呢?赵霖,你说我凶?”
赵霖一副无辜的表情,反问她:“我说的是外表像你。不像吗?”
“......”杨喻绮才意识到又着了他的道,不想接话,气鼓鼓地别开脸不接话。
赵霖见她真恼了,适时地转移话题,指向另一侧的水缸:“你看那只乌龟。”
“那只乌龟怎么了?”她的语气还带着未消的小情绪。
“你仔细看它的脸。”
这乌龟在水中慢悠悠地划动,待到它朝玻璃缸壁游来,杨喻绮俯下身,正好与它打了个照面。这乌龟的长相确实别致,鼻子活脱脱像个小猪。
“这叫猪鼻龟。”赵霖在一旁科普。
杨喻绮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看着它,不禁想起了以前在海龟岛一起放生的那只小海龟。
“也不知道那只小海龟现在怎么样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按生存概率算,大概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它现在还在海里游着。”
“......”
“它还是比很多同类要幸福多的。毕竟从孵出来到回家的这段历程,是受人类保护的,有太多的幼崽都活不到这个时候。”
不知是不是学生物的缘故,赵霖在讲述自然界这套生存法则时,总带着一种抽离的、不加修饰的客观。
她想起了以前他在夜观昆虫的时候,提及蚕蛾那稍纵即逝的寿命时,那番颇为哲思的关于生命本身的话。
这是不是一种他骨子里自洽的源头?
她看向赵霖,不禁对他充满着一种好奇。
“你说,你懂这么多东西,会不会有时候反而对这个世界感到悲观?”
赵霖道:“悲观谈不上,只是少了一些执念吧。”
“怎么说?”
“想想看,自然界在没有人类的情况下运转了数十亿年。人类出现至今不过几十万年,工业革命更是短短两三百年。”他的声音平静,“某种程度上,人类文明史就是一部不断打破自然平衡的历史。执念太深,总想着征服和改造,才会陷入困境。”
杨喻绮追问:“那你研究这些,看到那么多生态问题,会不会有无力感?”
“可以换个角度看。”赵霖看向她,“正因为了解,才知道从哪里着手。能做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