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落灰的祷告书。”斯归认得它,因为他曾经也有一本一样的红皮祷告书,他不自觉收敛表情,轻轻翻开第一页:
“美之神,歌兰斯卡
以我最纯真的灵魂呼唤你
请赐予我美的力量
怜惜我美的智慧
慈悲我美的勇气
……
”
斯归念完了第一章,声音轻轻回荡在风中。那并不长,他的父亲每次都说考考他,每次都是这一课的内容,这样他就可以出去疯跑一整天——尽管他没有多么大的兴趣,现在读起来,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湿润的风拍在身上,有花香,有鸟鸣,有……
父亲,母亲……
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不再有无穷无尽的死亡、痛苦和悲伤。
斯归觉得自己的眼眶马上就要奔涌出泪水,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一跳。远处祷告桌中央隐隐约约闪过一个影子。
那是谁?
斯归脑海里浮现出教堂幽灵等各种故事,抱着书跑过去。
人影也在游荡。
“站住!你是……”
斯归扑了个空。少年的手穿透了那人的身体,楞楞地看向身后人。
“……是我?”
那人的眉眼同他一样的上扬,左眼上有一颗黑痣,只是年纪稍长,五官更为凌厉,圆眼脱了稚气,完全是另一种陌生的感觉。
又一个斯祈?!
“这个斯祈……你死了?变成亡灵了?”斯归把手浮空在亡灵的衣服上,试探地问。
“又见面了。”那个自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那很正常,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间有限。”他笑起来,虚虚地拉住斯归的手狂奔,“跟我走。”
“不,不对,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
“你是过去循环里的我吗?”
“……”
“那乌鸦、乌鸦是你吗?”
“是,是‘我们’。”
“……”斯归沉默一瞬,喃喃低语:“还有许多死去的斯祈?我……”
他不说话了。
风穿过他的发间、脸颊,身边的亡灵似乎都快要被吹散,化为一缕风,所有景物在他的视线里极限回溯、倒退,直到温热的阳光把他唤回现实。
——是那座无头雕塑。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斯归不解,手轻轻触碰那雕塑底部,“歌兰斯卡的脚指甲盖……”
“或许有一些人能发现什么,毕竟旧阁最不缺智慧的人,但我知道这个时候的‘我’还很稚嫩。”亡灵斯祈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有人使‘你’提前了,‘你’很可能会折损在这里,所以第一个‘斯祈’想了个办法。”他抽走了斯归怀里的红皮书,缓缓打开它,“当每一个你打开这本红皮书,有一个我就可以通过书的媒介出现在这里,‘我’会在幻境中与你短暂同行。”
“提前是什么意思?”斯归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他不能接受被设计好的人生!
那亡灵看了他一眼,当然明白他的想法:“布兰洛克打算把你永远留在这里,因为你是最后一次的斯祈。但是我相信‘我们’当然可以改变。”
“好吧好吧。”斯归完全要晕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出去,“可是你也是我,我们的思维方式一样。”斯归说。
“你有没有从不同的视角下思考问题?比如说,亡灵?”他的话点醒了斯归。
原来的他一直是以布兰洛特的视角思考问题,所以他就算极力避免,也很容易下意识地去寻找布兰洛克作为盗贼的漏洞。但如果布兰洛克根本没有偷东西呢?或者,布兰洛克另有其人?
之前在布兰洛克的小木屋里,他已经想到了这点。
斯归还有一个疑惑:“那这和你把我带过来有什么关系?”
“和你面前这座雕塑有关,但我不能说太多,我只能给你一点提示,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有的人可以一眼发现问题,也有人需要苦行数次,在那过程中或是灵感乍现,或是淹没于时间中,好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解法。”亡灵话中有话,“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斯归捕捉到一个词:时间。
“是消失还是离开?”斯归眼波微动。
“当然是离开。”亡灵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笑起来:“我在外面等你!”
外面……
斯祈原来在外面等他?难道这些都是这个世界斯祈的分身。他没忘记斯祈说过,旧阁管理员的身份有很大的权限,包括这次变成小蛇,也是借用了身份的便利。
斯归目送亡灵带着红皮祷告书消失在风中,他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