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冷漠,仰头看着来人,叫出了那个自己曾叫过无数遍的名字:“费蒙,你们想要干什么?”
费蒙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解下身侧的水瓶递到他唇边。
水瓶的边沿擦过苏生的嘴唇,他退无可退,用力抿了抿尝试躲避,最终咬牙道:“回答我,费蒙。”
这期间苏生一直在盯着费蒙看,生怕错过什么微表情,生怕自己误会了他,生怕自己恨上了他。
但费蒙还是让他失望了。
面前的男人面部抽动了几下,最后朝苏生鞠了一躬:“殿下,请原谅我为王国做下的决定,三日之约即将来临,我们不得不将您献祭给魔王,请求他的宽恕。”
三日之约?
苏生愣住了,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哪个三日之约。他的嘴张张合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费蒙,最后只是苦涩开口。
“......我不是已经配出可以解除诅咒的药剂了吗?”
苏生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费蒙低头看着苏生,突然感觉到一阵恍惚。
苏生什么都没做,只是仰头看着他。下颌线和脖颈因姿势而格外明显,胸口在轻微地起伏,被圣子袍严实地包裹。
一切都如旧,但费蒙竟无端生出了些许怜惜,好似此时此刻的苏生终于褪去坚硬的外壳,露出脆弱的,一碰就碎的内里来。
倒真如个雪人一般。
喉咙无声的滚了滚,费蒙神色黯淡,嗓音喑哑:“殿下,是我们对不起你。”
“人们都在传:三天时间找不出解药变成恶魔的人类就会因抵不住阳光的烧灼而化为飞灰。而您,我的圣子殿下,只要将您献祭给深渊之主平息祂的愤怒,我们就将重获新生。”
费蒙紧接着说道:“虽然您找到了治愈我们的方法,可不论是您的身体状况,还是时间问题,都无法拯救我们全城的人。”
在费蒙的预想中,苏生可能会愤怒的大喊大叫,可能会不可置信地质问他,或者对他拳打脚踢,或者咒骂所有人,哀怨整个世界。
但其实都没有。
苏生全程都在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也只是睫毛颤了颤,然后极其缓慢地,像个老旧的机器一样闭上了眼。
马车内一阵无言。
费蒙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了。
他拿出小刀砍断了苏生的脚筋,感受着自己手中的身体因剧痛而一阵阵颤抖他也只是深深地看了苏生一眼,留下一句“您多保重”之后便转身离开。
车门一开一合的间歇有些阳光洒进车内,照得地板上的鲜红格外刺目。
苏生浸泡在血泊里,出乎意料地不觉得疼,也不生气愤怒,他只觉得累。
他轻轻换了个姿势平躺着,恍惚间又想起了自己刚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他经常拖着年幼的身体和同样年幼的费蒙围靠在壁炉旁边看书。他那时还很弱小,平时经常被欺负,全靠费蒙保护,费蒙还说要保护他一辈子。现在想想,他只觉得自己是那个壁炉里燃尽的死灰。
苏生又动了动,现在才回味出来些许疼来。他缓缓睁开眼,双目无神,盯着窗户的夹角看。
窗外绿意盎然,鸟飞虫鸣。
这条路他认得,他走过很多次,明明都是看过无数次的景色了,这次却无端觉得有些陌生。
自己以往乘坐这辆马车,用的都是琉璃酒杯,圣剑在侧,侍从跟随,以及人们的夹道欢呼,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里被挑断手筋脚筋等死。
车厢内过于安静了,车厢外的声音就会格外显耳。
苏生听见了马车外那些人的抱怨。
——他为什么要惹怒魔王?
——我们为什么要替他遭受惩罚?
——为什么他不会变成恶魔?
……
血液有些干了,变得粘腻异常,苏生不适应地动了动,最后放弃,就这样躺在车厢内听着外面的人对他一句一句的谩骂。
诡异的,他竟越听越轻松,到了最后还有心情在心里附和。
对对对对,是我太不识好歹了,仅仅是为了区区一个自由就向魔王发起挑战。
对对,是我太不自量力了,竟然妄想破除魔王的诅咒。
一路上苏生在心底与外面的谩骂声一唱一和的,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生终于感觉到马车被停在了某个地方。
苏生抬眼看了看。
这里天空一望无际,却静的像是没有活物,一片死气。
马车外的人确是高兴地欢呼:“到了。”
紧接着,费蒙和几个圣殿职员进来,准备抬他出去,苏生任由他们施为,只是在过程中粗略扫了一眼,但这一眼扫过的面孔竟都是熟悉的面孔。
苏生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