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道:“我只想受教于林姑娘。”
杨志冷笑道:“她又不是习武之人,你这厮一味为难。”
石秀道:“既坐了把交椅,必定深藏不露。”
杨志问道:“如此,你不肯收回前话?”
石秀道:“我本只欲同林姑娘比武……”忽的又转笑道:“不过,也想知道,似你这般名列前茅的人,究竟深浅如何。”
眼见要起争执,黛玉走来劝说,不想这两人得了好言善语,益发来了气,不肯相下。那喜鹊与他们素无瓜葛,自知不好插手,只得劝黛玉道:“何必理会,让他们自己闹去。”
黛玉道:“放任他们闹大,谁又能全身而退呢?”说着,向石秀道:“你昨日才惹气,又要犯事了,便是晁头领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吹到他耳里,又该大家不干净惹气。一而再,再便是三,你若连交椅都保不住,又何谈往后与人点拨比试呢?”石秀低了头不恁么说话,林黛玉便回头叫杨志道:“你又要死了!作什么胡乱凑热闹!把刀收了,仪表收拾了,与我们一同下山去给大家送路,送完了回来再作安排。”
那杨志心中纳闷,一言不发地收刀下山,于路上仔细盘算,愈想愈气,浑身的不自在。待至金沙滩上,猛然向晁盖跪道:“哥哥在上,小弟自请赴战,随宋江哥哥一同攻打祝家庄。”晁盖面露疑色,回道:“兄弟,先前我等于席上商议已毕,如何这时反悔?”杨志又把头低深了:“小弟自知半路变卦乃不义之举,可自上山以来寸功未立,徒坐高位,惭愧不已,实在是助兄心切,望哥哥成全。”
晁盖为昨日石秀之事,已添了几分烦闷在肚里,这时因杨志之言,不免要思虑抉择,心中早又焦躁,无奈没个理由拒绝他,虽然心烦意乱,也只得点头道:“既有这番心思,你去无妨。”
杨志再三谢过了,提好朴刀便要下滩。路过黛玉身边时,猛然回头,又是瞪眼,又是冷哼:“刚才还没死,俺现在才要死!你既然不稀罕俺,俺自己走,好让你眼不见为净!”故意又卖力哼一声,气鼓鼓地走了。迈了几步,心里头作痒,免不了回身再看几眼。
只见林黛玉拉着喜鹊的手,抿着嘴笑,用手指头在脸上画着羞他。杨志见了,未怒面先红,盯着发呆,觉得黛玉果真一日比一日出落得超逸标致,无论含笑噙泪,不管是喜是嗔,只显得更加婉转灵动。正自胡思出神,只听黛玉笑道:“杨头领今年几岁?这一去,可定是要打响幼儿将军的名号了,我不能送你了。”说得他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忙忙逃跑了。
这里众人送路已了,自回山寨。吃过晚饭,黛玉散步回房,正要洗漱时,喜鹊却走进来。
黛玉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喜鹊道:“我来吃你的茶。”黛玉道:“你那里的茶叶吃完了?那在我这里拿两瓶茶叶去。”
喜鹊依言,取了两瓶茶叶,于手中详看了一回,问道:“这原是你的,还是别人送你的?”林黛玉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别人送的就不要了?”喜鹊点头道:“别人的,我品不来,别人也受不了我,只有你的,才品得出最合我意的味儿,也只有你能受得我。”黛玉笑道:“你又在我跟前装神弄鬼,想说什么,趁早儿直说罢,我这会儿身上有些乏了。”
喜鹊自笑了一回,说道:“守寨头领中,杨志的本领最为高强,如今他也走了。想他素日里是最护你的,我便来毛遂自荐,愿替为你的大将,为你赴汤蹈火。”又拜道:“我也不怕别人说。平日里虽礼节上无亏,我心里却从来不认晁盖,更不认宋江,只认妹妹一个。”
林黛玉听说,便走去取了个香袋儿来,说道:“送你的,就当爱将之礼罢。”喜鹊大惊,慌忙拜谢,黛玉将她扶起,把香袋儿递与她。
喜鹊见这香囊,十分精巧,文采辉煌,精美无比,一眼便知费了许多工夫,喜不自禁地揣入怀中,放至红袄最里面处,又依依不舍地轻拍了一回。
黛玉见她如此珍重,不免喜笑颜开:“但只别把我的荷包给别人了,最好也别教人看去。”喜鹊点头笑道:“我岂不知女儿针线是轻易外现不得的?只有那起可恨的轻浮浪荡子弟,才会把女孩儿们的手笔或针线等物到处炫耀传播,以图风流虚荣之名,全不顾女孩儿感受。”黛玉听了,忽的忆起往日于贾府中的几起故事,便赞道:“此言极是。”
喜鹊又忙道:“说起来,方才我见那香囊上所绣花卉文采,格式配色皆清雅美观,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我以往在穆家庄上专为人做针线,也采办过几回,见过许多市绣字迹,都不能同你比拟。如此佳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苏绣么?”
黛玉嗤的一声笑了:“哪里称得上‘传说中的’?各地刺绣风格不一,像我也不通晓你们自小习的针线有何不同。”又说道:“那荷包的针线倒不是寻常可见的苏绣,是我自己的技艺,偶然绣一两件作耍。只因我最不喜一味模仿,便自创新法。”
喜鹊听了,猛然做个揽抱婴儿似的动作,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