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依然自悔失策,原是灵光一闪要趣他,却不想闹这出来。况这林黛玉向来是个痴人,因暗暗自思:“若众友只护他人,不顾及我,即便原是我闹事在先,也不免感到失望。”不禁自悔不及,忙把话题岔开了。
待散了席,同林冲、喜鹊回家去,一夜无话。
不觉炎威已过,又早秋收时节。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水泊里出的新鲜莲藕;山南树上时新的桃、杏、梅、李、枇杷、山枣、柿、栗等物;山后养殖鱼、肉、鹅、鸡品物,山前收割、捕捞、酿酒等,一时难尽列。忠义堂上插遍菊花,堂上每日宴席,筛锣击鼓,大吹大擂,马麟吹笛唱曲,笑语喧哗,觥筹交错,众人开怀痛饮,自不必细说。
因酷暑过去,又不至于太冷,故黛玉常出来活动,下可舟游水泊,看遍水寨,上可赏烟霞,步林壑,观飞泉,吟松柏,采东菊,绕花轩;同吴用解读兵书,同公孙胜下棋说道,看张顺下水遨游,看花荣演武射箭,鉴金大坚书法刻印,品马麟笛声箫语。个中乐趣,不一而足,岂能玩尽?
一段时日下来,倒玩得身子骨也好了些,性子愈发活泼阔朗起来了。
这日,黛玉正与林冲品尝山上自酿新酒,只见喜鹊戴箬笠,披蓑衣进来,黛玉先笑道:“还缺一根竹杖,不如就在这儿现砍竹子下来做一根,何如?”喜鹊笑道:“恐怕不行,我正要下去帮忙收割呢。”又举起一把镰刀来,“看!收割最多者有赏,你也下来看看,保管有趣。”林冲道:“我也去看看。”便携了黛玉至山前农田处,果然众人忙于伙计,已磊起许多粮沓。
展眼望去,只见田畴无际,满金滴翠,茂粮爽风,稻清麦香,天地璀璨,豁然明丽。两岸高山迎镰锄,几江沃水送扁舟。
眼下,所有心中的杂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辽阔且纯净的农田。涌上心头的满腹话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风刮起。天哪!黛玉赶紧压住了裙袍,又倚着林冲,险些儿被掀倒去。虽然受了风吹,却觉得神清气爽,不禁喜笑颜开,显出两个圆圆巧巧的酒窝。心想道,啊呀,视野好开阔,风也细细凉凉的,吹拂得温柔。
待天色晦暗,众人只嚷饿了,齐往茅檐下去吃饭。铺下菜蔬时新果品按酒,列几般精肉、嫩鸡、酿鹅、鲜鱼。
林冲因知黛玉能吃鱼,便要让她,黛玉摇头道:“不帮务农,反吃农家饭,怪臊的。”
不等林冲说话,那阮小七便过来,摆手道:“给你看个好顽的。”说着,张开右手五指,只见整只手分明古铜色,独四处指蹼间隙处被衬得白。阮小七因道:“都是被晒的,其实俺原本的肤色是这样。”指向指蹼间。
黛玉见了,笑道:“鲛人来了!这分明是鱼蹼不是?快把你也抓去做一盘鲜鱼来。” 阮小七自己相了一回,也觉得形象,笑道:“鲛人的水性还不一定比我好。”
旁边小二小五都听见了,窃笑着交头接耳,又一齐唤道:“七哥,你恁地变白了?”阮小七道:“此话当真么?”阮小二笑道:“再真不过了,你离人家妹子恁贴近,当然被照白了些。”说罢,哈哈大笑。阮小七也笑着过去同他扭打成一块,引得众人都来凑热闹。
黛玉也想看他们顽耍,无奈挤不过,只能移凳了。
可巧阮小五看见,走上去,递过一枝石榴花,说道:“这个给你。”林黛玉唬的退后一步,深感为难,林冲道:“林冲知晓兄弟明敞,在这山上,不必为繁文缛节所困,林冲不会责怪冤枉。”
林黛玉听了,恰才敢接过,又向阮小五道歉,并笑说:“怪道你常在鬓边插花,果然开得别致整齐,这一枝又比别的更鲜艳。”
阮小五道:“都是打渔时顺手摘的,没甚值钱的。”
林黛玉道:“我唯独喜欢自然生长的,花便是花,自美其美,评估是否值钱,岂不扫兴?此花生于天地间,不必低于别花之下。”
于是细看一看,果然色欺胭脂,瓣叠纱裙,萼展碧盆,愈看愈喜,便笑道:“回去我插在书桌边。”又与阮小五说笑了几回。
待要散席动身回去时,阮小七忽然叫住了林黛玉:“请留步。”林黛玉回首望去,只见小七攥着拳头,笑嘻嘻的,低声道:“五哥送了你,我也不能落后。”林黛玉道:“哪有这样的。”小七道:“这玩意儿却很奇特。”黛玉笑道:“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究竟什么奇特的?”
阮小七牵过她的手,把拳头搁上去,又慢慢张开手指,黛玉只觉掌心受痒,正不知是何物,待他移开手掌,定睛一瞧,却是一只白毛虫,兀自在她手掌上爬动。
一时吓倒,声绝在地。但见:
玉山倾倒,青黛窈窕懒倒卧;芙蓉揉碎,碧纱烟玉易飞散。阆苑翠云方出岫,灵河绛葩才香成,小园昨夜风雨恶,吹折云岫断香兰。
花颜缥缈,玉貌惊恍,浅汗娇湿,不知五内如何,先见芳蕙凌乱了。当下唬得众人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