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汉随着晁天王,全副鼓乐来接,迎上关来。各自乘马坐轿,直到聚义厅上。
晁盖忙要治席接风,见林冲也到了,因问道:“如何不见杨志兄弟?”众人等了一会儿,那阮小七道:“不需保正哥哥担忧,我去寻他来。”那阮小七寻了半个时辰始终不见人影,只得空手而归。
眼见着晁盖脸色有变,朱贵忙道:“不如去后山找林妹妹,她肯定知道。”阮小七道:“我看不行,那杨志不像个听话的,林妹妹和他又无干系。”朱贵道:“那日接他上山时,我看他对妹妹百依百顺。”
于是遣人去绛珠宫,备说杨志之事。林黛玉因想道:前山四处不见人,便是在后山了,以往在二龙山时,他便爱在我住处附近倚树歇息,不如去周围走走。
当下黛玉来至后院旁边,出得小门,寻了一回,果然见树荫子下坐着杨志。
那杨志抱着朴刀,回头见是黛玉来了,挥手道:“别管我。”林黛玉笑道:“我还没有说话呢。”因问他为何不去山前。
杨志兀自出神,支吾道:“他们太好了。”林黛玉问道:“谁?”杨志冷笑道:“你以为俺是头一回和晁盖他们见面么?”
黛玉听了,便知道是说生辰纲之事,便问道:“你如今还怨恨他们?他们都是好人。”杨志又笑道:“你说的是……上山时,俺和那个朱贵相处,就晓得他们的人品了。你们去水寨聚饭,洒家自去养病,也听说了很多他们的事迹。洒家想不明白,为甚么他们不能龌龊一些?”黛玉惊道:“这是什么话?”
说话时,杨志已转过脸来,青记上赫然两道眼泪。
“我原本以为,他们对我素不相识,却想出那等诡计来,一定是龌龊阴险之人,我一直是这么以为,一直!当知道他们原来都不坏后,我感到失望透顶……为什么要这么想?我自己也没有答案。或许我是真的生病了,得了一种不得了的病……从踏入金沙滩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试图战胜这个病魔……可我真的好失望!我无法接受,自己居然有这么恶毒的想法,这么狭隘的胸襟!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会杀人!而且,看来,连杀人也不会……他们为什么不能是那种值得我去憎恨、去埋怨、去诋毁的人?为什么偏偏要有美德?为什么只我一个人被衬托得这么滑稽?我到底也想……我真的……从未感到如此失望……”他像疯子大笑了一阵,然后站起来,抡起胳膊,把朴刀扔了出去。眼见着朴刀跌下了山,再也看不到了,他又补充道:“我厌恶我自己。”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