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眼里全没有男女避讳,更不受俗世羞耻所绊,只想着她浑身病热,就要脱她衣服,让她一同纳凉。
正要把那衣裳褪下时,却嗅得一股清香,纯美非常。他心生疑惑,四处嗅探,发现这香却是从黛玉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和尚一把便将袖子拉住,要瞧笼着何物,心里想道:“看她衣着不凡,又熏了香,绝不是贫苦人家。”
接着脱至胸边,香韵顿时更为迷人,如水浸全身,使灵魂澄澈,可浣尽百日心愁,荡清十年胃尘。毫无疑问,少女体香对他的吸引力远赛寺庙檀香。
正要把头低下去时,背后又传来动静。和尚再度拿起禅杖,转过身去,见面前陌生男人也生得高大威武,脸上老大一搭青记,好生凶相,便当他是剪径强盗,于是跳将起来:“你是哪里来的?”
杨志一听他说话,想道:这人也是关西口音,俺和他是乡中,先问一声。便叫道:“你又是哪里来的?”那和尚也不回话,抡起禅杖就飞奔打来。
杨志一来见那和尚刺着花绣,当即视作剪径强盗;二来见他对林黛玉心怀不轨——世人皆知,和尚僧人最容易反噬,个个都是色中饿鬼;三来这秃厮无礼,他正嫌没地方出气。
于是也挺起手中朴刀,来奔那和尚。两个就林子里缠斗起来,好比两条龙竞宝,一对虎争餐。
当时杨志和那和尚斗到四五十会合,不分胜败。那和尚卖个破绽,趁他招空时,托地跳出圈子外来,喝道:“且歇!兀那青面汉子,你是甚么人?”
杨志放下朴刀,心想道:“这和尚真个有本事,手段高,不似绿林出身,俺只刚刚敌得住他。”又思忖片刻,答道:“洒家是东京制使杨志。”
和尚笑道:“在东京卖刀杀了牛二的?”杨志不打话,只指脸上金印。
和尚放下禅杖,说道:“却原来在这里相见。”杨志道:“不敢问师兄是谁?缘何知道洒家卖刀?”
那和尚道:“洒家不是别人,俺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鲁提辖的便是。因三拳打死了镇关西,便去五台山净发为僧。人见洒家背上有花绣,都叫俺花和尚。”
杨志心下冷笑:“又是找茬,又是噼里啪啦一长串,装个狗屁!”面上却笑道:“原来是老乡,俺在江湖上多闻师兄大名。师兄不是在大相国寺里管菜园么?如今何故流落到这里?”鲁智深道:“一言难尽。”
刚要长话,便被杨志拦下道:“不是洒家失礼,只是那地上女子却是俺一个亲眷,不知为何冲撞了师兄,还望师兄可怜她病重,把她还我。”智深道:“俺怎会加害大哥的亲朋?只是她已受了暑,不如就在此纳凉,等余气退去。”
杨志也没理由推脱,两个就林子里剪拂了,坐在松树根下,备细说彼此过往,过了一夜。
第二日,杨志就路边捡了个粗长的藤条,故意在林黛玉面前扬起来,笑道:“下次得把这个随身带着,你要走就抽你。”
林黛玉深恶痛绝,说道:“你要真是好汉,就一刀了事,横竖我也不怕的。死个痛快,也算告慰先祖。”
杨志冷笑道:“俺没死成,自然不会让你死。你别闹着休命,跟着我就行。比及今日寻个死处,不如先活着。俺不图你财产,也不要你性命。若日后真有了告慰先祖时,再慢慢理会。”
智深在旁听见,已清楚了八九分。这当口,黛玉见杨志旁边站着个魁梧和尚,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长八尺,腰阔十围。皂直裰背穿双袖,青圆绦斜绾双头。鞘内戒刀,藏春冰三尺;肩头禅杖,横铁蟒一条。鹭鹚腿紧系脚絣,蜘蛛肚牢拴衣钵。嘴缝边攒千条断头铁线,胸脯上露一带盖胆寒毛。生成食肉餐鱼脸,不是看经念佛人。
黛玉心中叫苦:“捅了匪窝了,一个比一个可怕。”赶紧把眼挪开。
那鲁智深主动打话道:“娘子暑风好些了么?”林黛玉道:“多谢好汉关心,已能走动了。”智深道:“你也别叫好汉,显得生疏。”黛玉答应了一声。又问道:“好端端的,恁地中了暑邪?又一个人在林子里乱转?”黛玉只顾摇头。
“你姓甚么?”
“林。”
“叫甚么?”
又摇头。
“家里排行第几?”
“就我这么一个女儿。”
“哦,你叫林大姐。”
“若是好汉乐意,这样称呼也好。”
“大姐怎么不回父母身边去,却在这里?只你一个,你不去尽孝么?”
杨志听鲁智深先叫“娘子”,后叫“大姐”,心里暗暗冷笑。
黛玉道:“家父家母都去了,只剩叔父一个亲戚,如今义兄结伴同行,欲投他而去。”智深便问:“你叔父又是谁?”
杨志打断道:“俺们昨日都赶了好几里路,又斗了一场,如今颗米不沾,又是疲惫,又是饥饿,总在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