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袁氏
出仕,与如日中天的袁氏一门有了官场往来。

    而再后,具体她是如何被袁家看中、定了与袁家二公子墨的这门亲事,母亲未曾细说,甄汜亦不曾追问。

    婚姻之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谨守本分便是。

    直至嫁入袁府,才真切见识到何谓“钟鸣鼎食、世代簪缨”之家,只不过嫁过来没多久,府内就生了巨变。

    袁氏一门,四世三公,曾是东洲最煊赫的百年望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昔年东洲末世,朝纲崩乱,奸佞当道,十八路诸侯并起,共推袁氏当时的家主袁崇为盟主,会盟讨逆。

    待袁崇作为十八路诸侯之首诛杀奸臣后,天下已然呈现割据之势,诸侯各怀心思,为争夺地盘明争暗斗,盟军顷刻间分崩离析。

    乱世烽烟,由此愈燃愈烈。

    真正的转折,是四年前的官渡一役。老邺侯袁崇亲率十万精锐,对阵魏氏不足两万的兵马,竟一败涂地。

    这一败,挫尽了袁氏元气,袁崇自此一病不起,终在建安七年盛夏,呕尽满腔不甘,溘然长逝。

    老邺侯既逝,幼子袁赏承爵。

    明眼人都看得出,袁府的天,变了。

    其实府内兄弟阋墙的祸根,早在多年前就已埋下——袁崇膝下三子:长子袁谈、次子袁墨、幼子袁赏。

    袁谈与袁赏虽同为嫡出,老邺侯却独宠幼子,将长子过继他房,暗中褫夺其继承之权,临终之际,自然也将邺侯之位传予幼子袁赏。

    不曾想老侯尸骨未寒,长兄袁谈便按捺不住、举兵相抗,血浓于水的同胞兄弟,最终兵戈相向。

    一场厮杀后,老三袁赏大败长兄,坐稳了侯位。

    在这漩涡中心,甄汜的夫君袁墨,处境最为尴尬,他行二,既非嫡,又非长,性子本就淡泊,多年来不争不抢。父亲既将爵位传予三弟,他便收敛锋芒,安分守己地在新侯麾下效力。

    即便知晓长兄袁谈有另立门户的心思,他也从未动过追随的念头:一来无心权势之争,二来也缺了那份破釜沉舟的胆气。

    更现实的牵绊,是他的新妇甄氏,自嫁入袁家,她便一直留在邺侯府中,侍奉君姑。如今老侯爷故去,这府邸已是新邺侯袁赏的天下,若他袁墨背主而去,妻子在别人府内,该如何自处?

    他们夫妻二人,性子皆属淡泊。

    成婚七载,虽谈不上什么情深似海,却也始终相敬如宾,未曾红过脸、起过争执,在外人看来,倒算得上一对璧人。

    袁墨待她一向客气周全,该予的体面从未少过;而甄汜自幼被母亲以“贤妇”之范教养成人,学的是柔顺恭俭,既嫁入袁家,一颗心便安安分分系于夫君一身。

    不过是恪守的本分,与情意深浅并无干系。

    她从未奢望夫婿能封侯拜相,对军政大事更是知之甚少,所能窥见的外界风云,不过来自夫君偶寄的家书,和下人间窃窃的流言。

    她只知道,那魏氏父子自官渡大胜后,便一直对袁家虎视眈眈,可偏偏在这存亡之际,袁家兄弟们却在自相残杀。

    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甄汜不是没有生过劝和的念头。可裂痕既生,内里早是千疮百孔,多年积怨,又岂是她一个深宅妇人三言两语所能化解?

    更何况她夫君在袁府本就地位尴尬,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而她这个嫁入袁家七年始终未能有所出的妇人,更是人微言轻,说话做事,又有几人真会放在心上?

    *

    晨光初透,等来的不是捷报。

    浅眠之中,忽被远处兵戈相交之声惊醒,茫然睁眼,一时不知自己是否仍陷在那连日的梦魇里——自袁墨出征后,夜夜皆有金戈铁马闯入梦境,扰得她不得安枕。

    可今日这声响,比往日更真切,隐隐夹杂着凄厉哭喊,教人心下突突地跳。

    未及细思,主院的侍女慌不择路地拍响了房门,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急唤:“二夫人!不好了!老夫人让奴婢速来传话,魏军…魏军已经破城了!”

    侍立一旁的红菱闻此噩耗,手中端着的茶盏应声落地,热水四溅,顷刻间浸透了她单薄的罗袜,烫出一片刺目的红。

    虽是灼痛难当,此刻却也无人顾及了。

    红菱吓得脸色煞白,一把抓住甄汜的衣袖,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夫人,城破了!我们…我们快逃吧!”

    逃?天地茫茫,四处皆兵,她们两个弱女子又能逃往何处?

    她忽忆起昨夜那个梦,竟莫名地平静下来,只垂眼轻叹一声:“时也,命也。”

    红菱见夫人似要认命,急忙劝道:“夫人三思!城中早已传言魏军凶残,妇人们落在他们手里,只怕生不如死啊!”

    这些言语,甄汜岂有不知?她并未答话,只是轻抚腕间那枚翠玉手镯。袁墨亲手为她戴上那夜,红烛高照,他郑重许诺,必护她一世周全。

    “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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