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是烧香天的尸——”
“我有事要问你。”
周小怜感觉或许将抵达离开的地方,她倏地想起一些事情,刚开口,声音又和阮真棋对外面机关的解释叠在一起。
他们又尴尬的,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阮真棋这次先一步道:“……你先说。”
“你能帮我吗?”周小怜双目已能视物,她盯着阮真棋的眼,这次毫无逃避,“我不在乎你到底要找什么,阮真棋,我相信你是为黎民百姓做事。”
周小怜脸板了起来。阮真棋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清冽的肃正之气,他看见过的周小怜不怎么会笑,眉毛却总是像弯弯的柳叶一样飘着。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少女还是那副样子,可眉毛,眉间好像沉了许多。阮真棋说不上来她究竟哪里变了,只是听到她,看到她声色俱厉:“我不要你为我卖命,你我也没什么交情。但为了韦郡的人,之后无论我做什么,我都希望你不要来阻拦我。”
阮真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周小怜。
而周小怜似是觉得自己把话说的有些绝了,她久久听不见阮真棋的答复,有些焦躁地搓了搓袖口,还是慢慢补道:“我不想和你为敌。”
他有点想知道,在周小怜的眼中,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副样子。
以及——
“你想做什么?”
情与理,终究是理更胜一筹。
褚见珏可以为情痴狂,阮真棋这辈子都不可以。
他的心只能像洞中的那面湖水一样,为周小怜而泛起涟漪。
这不是周小怜想要听到的回答,她并不觉得阮真棋会做什么为情就能改变的事情,况且阮真棋也不会对她生情。
所以她说,我是要为了百姓这么做。
你呢?
周小怜有点伤心,更多满溢而出的是失望:“你来到此地,追查褚见珏的事情,却不带你那些侍卫和兵卒。你贵为皇子,手握重权,你一定知道的比我要更多。可你其实并不打算就在这里解决褚见珏,是吗?”
阮真棋被她问的喉咙发苦发涩,不说话,周小怜说什么他都打定了不回答的主意。这个问题实在不该问他的。
周小怜站在原地,心和身体都被幽幽的风吹冷了。
她呆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要抬起手臂甩开阮真棋的手。好恨自己刚刚理直气壮的问他,周小怜脸上有一种刺痛感,有些答案原来真的不必说,光是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好啦,总之还是要多谢你。你不出去的话,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吧。”周小怜低下头,脸也偏转过去,和阮真棋错开视线。
阮真棋叹了口气,周小怜想做什么还不好猜吗?她一定会想杀褚见珏,焦青帝。
她是能那么做,但牵一发而动全身,阮真棋不能这么做,京畿里的局势也不允许褚见珏现在死在他的刀下:“小怜,不能在这里杀了他。天衢卫可以,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周小怜的身体抖了一下,这算阮真棋剖心吗?可说了那么多,他还是不能让褚见珏死在韦郡:“他多活一日,天下的尸体就多百十具。为什么你们现在不杀他?”
小怜说到最后,语气几乎是嘶吼:“你们真的是为天下人——”
“……周二小姐,此地纵使只有你我,此事也绝非你我可以非议的。”周小怜的指摘让阮真棋的语气生硬了一瞬,天家的行事和威严怎能容他人挑衅?他们各有各的缘由,几句交谈之间,隐隐又有要争吵起来的迹象。
“这算什么非议?”好疲倦,周小怜听到他的话,颇有种力气都被抽空了的感觉。
她把两瓣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线了,看着他,原来阮真棋也知道这些带着他人血肉的真话很刺耳朵。
可是,周小怜有点想哭。她才知道,即便是阮真棋也不会想着去解决那个错误的源头。他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没什么两样,他们都会把能说出真相的嘴堵上。
小怜突然觉得和阮真棋争这些太疲倦了。
她不是因为阮真棋的斥责或不作为而泄气,她只是不懂为什么没人想当一个英雄豪杰:“为什么你们口口声声为天下人谋安宁,却在知道一切的时候,不杀那些奸佞小人?”
周小怜背过身去,面前供人前行的是一条逼仄的小道,细如羊肠,只有一人能行。
岩石阴潮,前路无光,她注定要孤身一人走。周小怜觉得自己终于在阮真棋身上看清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的道理,最后还是忍不住苦笑道:“三殿下,我要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希望将来你不要为难我。”
“我们后会无期。”
洞中只剩下她簌簌远去的足音。
阮真棋没有与她道别,他知道两人下一次再会不会来的太晚,只望着周小怜的背影一点一点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