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现在菡萏香香味过盛,掩盖了其它的味道。
木门打开又合上,一丝光都没有透进来。周小怜等待片刻,慢慢掀开了眼帘,她双瞳滞缓,很难分辨她如今能否视物。
床下传来轻微的,让人发麻的刮扯声,幽幽的滋滋作响,周小怜的指甲难堪受力,一点点崩开,与凌迟几乎没有差异。
但如今唯有这样十指连心的疼痛,才能让她夺回一点清醒的时刻。
周小怜的另一只手几乎是抽搐着掰开自己的腰带,她手上没力气,失败了好几次,一点点蹭着挤进那小小的缝隙里。
指尖勾弄着,把其中一枚瓷瓶从腰带里拨了出来,顺着她身体倾斜的角度,瓷瓶滚落在榻上。
周小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身体剧烈的抽动,她把自己拗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形状,胳膊肘蹭动起腰旁的瓷瓶,让它缓缓朝着自己的嘴唇边滚来。
她叼住上面的薄纸,嘴唇上的力气比身体的力气更难控制。周小怜大张着眼睛,全身都在发力,纸条一节一节向外抽出,她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
一点,冷冽的香气。
洗雪心法比周小怜的脑子更快恢复,周小怜侧头咬住被褥,死死压抑住几乎破开身体奔出的尖叫声。
腹下丹田巨震,周小怜的内力出乎意料的充盈——这感觉相当熟悉。她松开被褥,强迫自己叼起瓷瓶的边沿,仰起头将剩下的血液一饮而尽。
这就是药人的血吗?
就连周小怜她左手断开的指甲也没有那么疼了。
脑袋一点点清楚起来,燕紫芳给了她两瓶血,防的就是遇到这样的情况。
至于前两天没用上的原因,主要还是她第一次被菡萏香药到,脑子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担心此时还不够放松褚见珏的警惕。
若是没能出逃成功,再被抓一次,估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被抓只能有一次,逃出来,也只有一次机会。
周小怜略抬起右手,这一次锁链哗啦啦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褚见珏为了抓住她不可谓不用心,就连困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时的周小怜,用的都是精铁打的粗链。
洗雪心法虽然霸道,但对于这类精巧的刑具,总还没有无敌到能随手挣脱的地步。
只不过小怜也没沉思多久。
打不开,斩不断,那她直接把自己的手折到无骨的程度,反正也不是没经历过断骨之痛,况且如今还有一瓶燕紫芳的血……虽然,那瓶血也不能如此滥用。
周小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套在枷锁里的右手手腕,没有多想,便用左手完全握住了手掌两侧。
洗雪心法稍一运转,她左手发力,周小怜埋头再一次咬住被褥。
疼!好疼!
远胜于撕心裂肺的疼,周小怜幼时虽然时常断骨重接,但幼年是那样的软,而且还要喝下些发麻的药汁佐以缓解,让她不要活生生的痛死过去。
而如今她练剑多年,骨头长合后越发坚硬稳固,加之平时习武强身健体,是实打实有益于身体的好处。
周小怜满头冷汗,大腿因这样剧烈的疼痛而痉挛,可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骨头在碎开,在被她自己捏碎。这样的认知让她感觉有一千万根针在扎着她的头,针尖已经钻进了脑子里,慢慢地在她脑浆里搅动起来。
周小怜听到自己的右手传来磨人的声响,咯吱咯吱的骨头会碎在肉里。她一声不吭,没抬头,满脸血色尽失,苍白惨白。
脊背随着她蜷起的动作高高耸起,周小怜痛的几乎崩溃,可她此时不能放弃。
“不、唔……啊啊、疼!啊……!!”
周小怜拼命地摇头,似乎如此便能逃脱断骨之痛如影随形的尾随。
她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左手才无力垂下。
紧接着,右手也一塌糊涂,软绵绵的从为她定制的铁枷中滑出,重重落在榻上。
周小怜痛得反射性动了一下身体,动静又微弱下去。
可还没过一刻,她再一次,又慢慢地爬了起来。
周小怜满脸都是脱力的湿痕。
涕泪四流,狼狈不堪,可她成功了。
少女抽了抽鼻子,她的右手现在软塌塌的,发红发肿,周小怜小心翼翼地抬起右手,看到它无力垂下,又苦中作乐的嘲笑了一声:“腌瓜。”
右手无力地挥动,一整只手掌颠来倒去,她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变成那种放了许久的腌菜。
自从来到韦郡,右手就吃了不少苦头,眼下更是变成这样了……周小怜苦笑。
眼下,她必须也只能一个人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