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梦难观(一)
   周小怜笑着伸手,故作开朗。她把手搭在乌兆星的膝盖上揉了揉,说给他听的话,也是说给自己的听的:“那……就去搞清楚之前的事情吧。还能怎么办呢?”

    “木已成舟,船到桥头自然直。”

    “……果然姐姐就是姐姐。”乌兆星听到周小怜的答案,就像是服下一剂定心丸一样松了口气。

    他从原本坐着的位子上起身,跪坐在小怜的腿边。

    乌兆星伸出两臂,抱住周小怜的小腿,向来握管刀剑的双手只是小心翼翼地拢住她的裙摆,生怕摸出半分褶皱。

    做完一切,他轻轻地把头靠在小怜的大腿上。

    小怜从高处望着他的侧脸,乌兆星的神情安宁又迷茫。他像抱住浮木的溺水之人,也像无处可去,寻一处足以安心栖息的幼犬。

    “……陪我回歌玉山好不好,姐姐。”乌兆星喃喃,手收紧了几分,“我有东西弄丢在那里了,我想回去看看。”

    周小怜低着头看他,平静道:“倘若平息一切,一定。”

    “那,谢谢姐姐。”

    周小怜道:“不要拉钩约定了吗?”

    乌兆星道:“对姐姐心怀期望的话,我总会失望,既如此,还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他苦笑了一声,又转过一点头,这次整张脸都埋在了小怜的双膝中。

    “就算姐姐这次无缘陪我,我也要再回去一次歌玉山的。”

    小怜无言,她闻到一阵花香隐隐游入车内。神游天外的想:大抵是已经快到黄金台了吧。

    车厢中很是静谧,唯有两人的呼吸声,衣料互相摩擦过的簌簌声。

    周小怜望着他的发顶,指尖不知不觉就勾住他的鬓边碎发。她静默了一会儿,喃喃道:“阿星,真对不住。”说得不大走心。

    乌兆星又摇了摇头。

    他只是说:“姐姐,一切是我自愿,不必对我这样。”

    小怜收回目光,她心中毫无波澜,只依稀感受到与乌兆星之间似乎也正在渐行渐远。

    她的过去在洗雪山庄内,而乌兆星的过去呢?

    江湖上对他的来历讳莫如深。周小怜只知道许多人说他横空出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个寻仇的魔头。他寻完仇,却还没有收手,杀人无数,就连少林如今的方丈也无法说服他向善。

    乌兆星杀了人,很多人。他要回到歌玉山,那他的过去在歌玉山吗?苏星拂说的歌玉山灭门血案,是不是和他有关系呢?

    乌和巫……

    周小怜指尖一顿。

    她收回手,强迫自己不再顺着想下去。如今她自身难保,经历过甘霖,褚见珏两人的事之后,她更是已不想再对此,或者说对他们感到心酸和愧疚。

    这或许是迁怒,可周小怜已经太疲惫。她的心只有一颗,到底给了谁,都不如攥在自己手里好。

    马车缓缓停下,乌兆星先行下车。他扮的是小怜的侍卫,穿戴低调,几乎一身玄色。乌兆星没见过什么高官贵族出行的做派,傻傻的愣在马车旁,还是小怜出声提醒:“胳膊支过来一些。”

    她用一把团扇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美人如隔云端轻雾,人花两相映。小怜本就长相秀美,今日仔细打扮一番,更显其国色天香,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小怜扶着乌兆星的胳膊下车,她一举一动也很是别扭,往日都是自己从马上跳下来的,哪有要人扶着的时候?

    周小怜只是先前在京畿待过一段时日,比乌兆星了解一些大家闺秀们出行大概是如何样子的而已。

    贵女们可真了不起啊……周小怜想想自己现在相比起曾经见过的她们穿得已经算是轻便了,可她仍然觉得有些被拘束住。

    穿着这样的衣裙,出行往来需要人帮扶一手,也是应当的。周小怜轻扇团扇,和乌兆星往黄金台大张旗鼓地走去。

    黄金台前人流如海,两侧香炉青烟渺渺。一眼望去,寺庙中最高的一栋楼隐于诸多门殿之后,那应当是藏经阁。

    此时不是大部分菊花盛开的季节,但仍有些春菊在应季的时候。

    寺内僧弥随客来来往往,随主道往前行,首当其冲的便是天王殿。

    只稍一打眼,便能瞧见殿中香客人满为患。

    从山门殿至天王殿间隔的庭台间,可以看到有部分看上去年纪颇小的门人正在洒扫;还有些法师,正引客移步至其他偏殿讲解。

    乌兆星就在小怜身后距离两步不到的地方,两人既然来了黄金台,必然要拜访大雄宝殿内供奉的菩萨。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虽然此地人声鼎沸,但压低声音交谈仍能分辨出对方说了什么。

    乌兆星自入山门起便扫视周围,两人一边往里走,他一边低声道:“我看见几个认识的人,好像也有你的熟人。”

    小怜正挥着手中团扇,天气算不上太炎热,她更多这样做,是为了端架子:“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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