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念

    她甚至比燕紫芳会更明白,那些笨拙的预谋下,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可——他还是执着道:“但是,小怜姑娘。喜欢你的这个人,是燕紫芳,不是你口中的那个名字。”

    他们还不能相认。

    眼下不是相认的时机,燕紫芳清楚的明白这一切。

    小怜既然有想要做的事情,那她就绝不该被过往绊住剑。

    找杭红真是引她至韦郡寻找过去所设下的局。

    可小怜现在既然想要为虞家母女争一个公道,他所要做的,就是支持着她想做的一切事情。

    本来就连那点亲近的欲念,也绝不该泛起。

    情之所向啊……

    小怜急得连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为什么不相认?她没有怪他!怎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

    或者,就一点点,这点怨恨真的微乎其微。

    因为是怀芳,他是她这一辈子最愧疚的人。只要他说是有苦衷,或者不说,只要告诉自己他就是怀芳,自己都会原谅他!

    怀芳就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例外,唯一的,问心有愧。

    “你骗我,你还在怪我。”周小怜泪眼盈盈,她想起那些隔雾探花般朦胧的过往,语调里不知不觉都带上哭腔。

    她几乎是悲伤道:“我那晚真的只是睡了一小会儿,我守了你三天三夜,只是一小会儿,你就消失不见了……我疯了一样的找你,可毒婆婆说你死了,烧成灰了!”

    “我不信,我说要把你挖出来。我娘看我像疯了一样,把我的骨头都打断了——”

    小怜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才刚入秋,怀芳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庄里请来的赤脚大夫怎么查也查不出,周珊瑚也不管怀芳……

    咦?

    周小怜呼吸一滞。

    她足够聪明,意识得到自己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周珊瑚向来最喜欢怀芳,怎么会不管她的死活?怀芳难道不是生一场旷日持久的重病,而是不治而亡的急症?

    眼泪倏地止住,有什么一直以来,周小怜理所当然以为的东西是对不上的。

    她的脑子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就在这一小会儿,周小怜胸口起伏缓缓变得急促起来。

    燕紫芳适时松开了手,小怜半阖眼,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中眼睛。

    窗边布帘早已被燕紫芳放下,木窗格外天光正好,只照出浅浅的暖色。整座室内幽光昏暗,两人刚好能看见彼此。

    小怜不愿接受自己记忆有问题的事实。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眼神无法定聚在一处:“怀芳就是,被我还有大家害死了的……”

    “洗雪山庄和我、欠、欠她……命,我没记错,没记错……”

    恍惚间,小怜只感受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她脑袋和身体里炸开。

    越是回想过去的事情,越是什么都捉不住,看不到。周小怜手忙脚乱地抱住这一夜靠在她旁边的铜凤剑,剑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这把剑她是熟悉的,周围的一切也还是熟悉的。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身体和记忆,小怜觉得陌生。

    本能也好,直觉也好,如果她脑海里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都是假的——那洗雪山庄又算什么?周珊瑚甚至有可能不是她娘!

    庄子里的那些人,对一个疯子一样的周小怜不好,是正常的……

    周小怜神情迷惘。别人恨她有理有据,是她亏欠在先;她恨别人竟没头没脑,甚至多年来连吃带拿,没有半点感恩戴德。

    燕紫芳一只手撑在她蜷起来的,弯月似的身体内侧。

    小怜想的、做的、稀里糊涂的已经够久,他等不及吗?也并非全是如此。六年远比这一瞬长久,他只是担心小怜胡思乱想,慧极必伤。

    狐狸太聪明,容易把脑子烧坏。

    “别想太多了。”燕紫芳俯下身体,一片蛇一样的阴影迁挪游上,温吞拢住惊慌失措的小怜,她终于又舍出来一点眼神。

    燕紫芳没有再逼近些许,只是以一种相当寻常且温馨的姿态靠在小怜身边,好似两人真做了夫妻一般亲密无间:“没有人在怪你,你说得太多,想得也太多,眉头皱成一团了。”

    他指头揉开少女郁结的眉团,周小怜啜泣道:“我脑子有问题。”

    燕紫芳轻声细语的安慰她:“怎么会呢?狐狸脑袋没问题,聪明得很。快些起来吧,你在意的人还在等你。”

    周小怜顺着他的话想起在意的人,从前到现在,无非是周珊瑚、周汀情和怀芳。三个……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里,现在可能两个人和她没关系,一个人死也不认她!谁等了?

    小怜又嚎啕:“我以后都没地去了!跑出来一次,我发现自己脑子有问题也就算了,哪有说、哪有说发现自己家不是自己家,自己娘不是自己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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