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见佛(一)
    庄家没急着收取自己的报酬,她没有一直望着跑开的徐少爷,似乎对此情形见怪不怪了,缓缓道:“桌上可还有闲家要下注?”

    新的一局要开始了,众人争先抢后,将筹码抛到大小两岸上。

    简单穿着青衣的小怜在一片混乱的琼鱼坊中,显得过分乖巧,格格不入。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挤进去的,可能是徐公子那会儿。

    庄家暗自打量相仿的少女,周小怜的头发今日完全簪住了,梳成一股侧辫,垂在玉藕般的脖颈旁边。

    她正低头,专心致志的看着桌上的筹码:牙齿、指甲、眼球、断指,金、银、铜叶,象牙筹码——应有尽有。

    庄家见她明明都跻身到桌前了,却迟迟没有下注,忍不住开口道:“这位闲家姑娘,可是要下注?”

    小怜抬头,她眨眨眼,像照镜子一样,朝庄家露齿一笑:“啊,你在问我啊!当然了。”

    她说着,将背上的刀取了下来,放在案台上。

    “这个可以当筹码吗?”

    玉玦碰到了坊中发的象牙筹码,发出一声珠玉撞的轻响。庄家不必再扫一眼,便是听声音,都能分出玉玦的品质极佳,比桌上的所有筹码都要值钱。

    她说:“当然可以,琼鱼坊来者不拒。姑娘想要押大,还是押小呢?”

    小怜道:“我不懂规矩,此地的豹子是庄家通吃吗?”

    “若为顺子,分文不收。若为豹子,庄家通吃。”

    “既如此,我压大吧。”小怜轻轻将刀压在大上,避开那几根指头。

    庄家见不知名的周二小姐将刀放在大上,唇角浮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几乎是与小怜笑起来时的嘴角眉梢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

    下三白,面目并不和善。少女的牙齿雪白,像一粒粒珠贝,她绝没有碰过五石散,这就是小怜直接找上她的原因。

    其它的庄家,或多或少从指甲和牙齿观察,都不太干净整齐。唯有这一处的少女,肌肤有玉泽,甚至摇骰盅的手法也不大熟练,琼鱼坊缺她这样一个美人吗?

    若是真庄家的人,想必绝不会用五石散为系带。

    为利益捆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才会不离不弃。

    木骰盅被她捉在掌中简单摇晃几下,又狠狠一把拍在桌上。发出的响动虽然很快就被淹没在人声之中,在小怜耳中却分外刺耳。

    有一股真气顺着她动作悄然无息地荡开,小怜讶异于她出千居然出的这样光明正大,还有这股真气……也很是熟悉,她见识过。

    周小怜的手放在赌桌上,眼睛跟着她的手,骰盅揭开了。

    围在桌边的所有赌徒,全都同频的呼吸一滞,提心吊胆,手脚出汗。

    在开盅的时候,氛围总是极其紧张。

    只有他们三人与庄家,不受任何影响。

    五五五。

    豹子。

    庄家通吃。

    所有人的气焰都灭了。

    还是只有他们三人,明明输了刀,却宛若置身事外的平静。

    “看来是……”

    庄家正欲开口,就听到有人大喊:“不对!好像有一颗还没停下!”

    只见三枚骰子中有一点,以极快的速度又重新原地转了起来,颤抖不止。

    庄家神色不变,可按在赌桌边的手青筋暴起,她暗暗施力,一股如流水般的真气游走于桌上——可无论如何,怎么都撞不碎包裹住骰子的那套真气。

    洗雪心法主打的是以毒制毒。洗雪剑霸道,它便更霸道的压制住洗雪剑带来的反噬。这样以心力抗衡兵刃的心法养出来的真气,世上鲜有能与之角力的敌手。

    赌徒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点骰子。

    若是一点,和为十一,小赢。

    其他点数,和为十一之上,大赢。

    “琏姑娘……对吧?你猜这一轮,是大,还是小呢?”

    周小怜抬起头,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神色晦暗不清,不愿开口的庄家。

    闲家让庄家猜桌上点数,是多么傲慢轻佻的模样。

    “不过要我说,张大姑娘的内力,比你强很多。当时我去绥城游历,是输在她的内力之下。那个时候,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也见过你一面。”

    “你不敢进门,远远看着我们。你似乎是把我当成你姐姐新找的妹妹了……不过张大娘子的确认为我和你很像。”

    小怜指尖敲点赌桌桌面,她分心说话,骰子仍旋转不止,绝无他人可乘之机。

    “琏?谁给你改的名字,又重新画了一张皮。你被张大姑娘压了一头,可知道我在家中,也是伏低做小的妹妹?”

    骰子停下了。

    五、五、六。

    和为十六点。

    “大、变成大赢了……”有赌徒喃喃道。

    有人擦擦自己的眼睛,有人已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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