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为树
容,他们两人正如此般。

    歌玉山奇遇只是昙花一现,世上不会再有认不出乌兆星的周小怜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道:“我不要谈日后,我就要今朝!”

    小怜眼见无法将他赶走,只好上前拔出铜凤。今朝如果想要杀他,理由有很多,可那些都不是小怜的理由。

    如果要扬名立万,做个善人,那为雪芽杀人已经足够;如果要快意江湖,她也并不是一个崇尚杀伐的狂人;如果要报仇……只有乌兆星向她报仇的份。

    于是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该拿乌兆星如何是好了。

    燕紫芳坐在一旁,身为局中人,他好似看穿小怜心中所想,缓缓道:“若不能取舍,不做取舍就是。这里是韦郡的城郊,不是什么江湖。”

    乌兆星头也不转,恨声道:“要你说了?就是因为你,我与姐姐才有嫌隙!我就该杀……”

    燕紫芳屈指弹刀,刀身极清脆的“叮”了一声。

    “我没在和你说话。而且,刚才你就想杀我了,”燕紫芳瞥了乌兆星一眼,眼神极其轻蔑,实为无声的嘲讽,“可是你没杀成,我现在依然完好无缺的坐在这里,这是为什么呢?”

    自从小怜昨日扇过他一掌,燕紫芳就一直寡言少语的。可遇上乌兆星三番几次的挑衅,他还是那个燕紫芳。

    小怜听到他游刃有余的回击:“不过还是要多谢你送回她的剑,若非如此,我说不定真有可能死在你的爪下。”

    ……好精彩,好激烈,男人的戏就是好看。

    小怜擦擦额角上的汗珠,燕紫芳哼着小曲又开始擦刀。

    乌兆星勃然大怒,乌兆星无话可说。

    现在若要与燕紫芳大吵一架,必定会再掀风波。乌兆星已经不想和小怜吵架了,他宁愿受点口头委屈,短燕紫芳一节气势,也不想看见小怜抗拒的表情。

    就在小怜无语之时,红着眼眶的小芽儿,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跌跌撞撞扑进小怜怀中,小怜还没说什么,腰间已经湿了一片。小芽儿涕泪横流,周小怜只俯身弯腰,将她紧紧抱住。

    从前她断骨之痛,母亲没有抱过她,周小怜两行珠泪空流,无人为她接泪。今日小芽儿为虞雪海流下的眼泪,她珍之重之。

    “我娘她和我说了好多,好多,我想叫你进来……可我真的、真的舍不得,对不起!”小芽儿为自己的贪欲嚎啕,可见到清醒的虞雪海,她真的不想分出半寸时光,“我太久没有见过我娘了……”

    清醒后的虞雪海像是知道自己不过是黄粱一梦,自睁开眼后,就一直恋恋不舍地抚过虞雪芽的脸、额头、手。

    她温声说:“我想把我的小芽儿带到梦里去,这样……我不会太害怕。我一直在做一个很好的梦,梦里的小芽儿呀,是个哭鼻子的小包子。”

    “她一直哭,一直哭。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哭呢?’小芽儿说:‘因为我活得太幸福,太快乐!’哦……是喜极而泣呀。好啦,其实你不是小芽儿,是一只小花猫。”

    虞雪海说话不着调,一直是这样。她其实很活泼,从前芜兰坊中,虞雪海是最小,也是最顽皮的孩子。

    芜兰坊人都叫她小猴儿,虞雪海也喜欢当小猴儿。

    可后来小猴儿嫁了人,一夜之间,就成了施夫人,施娘子。不好听,一点都不好听,嫁女从夫……两头牛,一袋面,她从了一头姓施的猪。

    黄泉有牛头马面,城郊有猪佬施。酗酒、好赌、横肉如山。猪佬施买了小猴儿,从此世上再没有虞雪海——直到她抡起锤子,砸碎了猪佬施的脑袋。

    一只小猴儿,身上的枷锁,也被她一锤子砸碎。

    她们又得以在天地旷野间撒野狂欢。

    虞雪芽撇撇嘴,比起喜悦,她此刻更近乎崩溃。

    女孩一遍遍喊虞雪海的名字,告诉她章婶有多挂念她,章阿成长得多高了。母女两人曾经一起种下的树已经长苗。

    虞雪芽说:“我会照顾你了,阿娘,我可以照顾你了……”

    虞雪海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菡萏香已解,她身上流脓腐烂红肿兼有,可只要见到小芽儿的眼泪,虞雪海最痛的永远是那颗心。

    “我倒是希望你,别照顾我,”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最好啊,离开韦郡,去外面。这儿没有什么值得你牵挂的。”

    “芽儿,小芽儿。我啊,从前就想你能长成一棵树。

    “但我并不需要你的枝叶为我遮蔽阴雨,小芽儿,我有一颗心,还有一双手,一双脚。我会奔跑,唱歌……哪怕我疯了,可我还活着。抛下我吧,你不该是我一个人的小芽儿。”

    “我自有我的活法,而你,你要为自己,永远为自己活着。”

    虞雪芽拉住周小怜的手,懊恼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周姐姐!我知道你有事,有顶紧要的事情,你、你之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豁出命帮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