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香
不!我认识你!”

    小怜将帷帽收好,放在腿上。她听到虞雪海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却见到虞雪海眼睛一眨一眨,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虞雪海敏捷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小怜的肩膀,直往她怀里钻,像只小猫儿一样:“你是姐姐!我、的、姐姐!辛欣姐姐……辛欣姐姐!你来看我啦?慎哥哥……”

    小芽儿听到屋里的动静,忙不迭冲了进来。可当她也看见床上的景象时,也愣在原地,不可思议道:“娘……?”

    虞雪海的身体被小怜稳稳接住,可她不知道该在何处落手。这样近的距离,她清晰的看见了虞雪海的脊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溃烂、流脓、腐肉……什么都有。但她也不喊痛,只是毫无知觉,宛如行尸走肉——小怜闻到一股绝不该在此出现的花香。

    荷花香。

    湿粉浮清波,藕桨棹十里。

    周小怜大惊失色,瞬息间出手,横砍在虞雪海的脖颈处,使她晕伏在自己怀中。

    虞雪芽见此情形,惊悚大喊:“你做——”

    她话音未落,屋外的燕紫芳已倏地洒出一刀银光,砍碎了正在烹煮的药罐。他提步走进这间沉闷的红粉乡中,乌兆星也蹙眉紧随其后。

    “菡萏香,久服者会神志不清,形如活尸,”燕紫芳还刀入鞘,他甩开还在震惊的小芽儿,打开门窗,“药有问题,她再喝必死无疑。”

    小怜颔首,朝小芽儿道:“蔺松指间、掌腹生茧,虎口亦有磨损。走动间不似寻常农家,小芽儿,他是你从小就认识的吗?”

    “这、这当然是……”小芽儿并非听不懂那么直白的话,只是她年纪尚小,此时难以接受如此突如其来的展开。况且事关生母,她脸色惨白,摇晃道:“他是我娘的旧相识、自然是从小就与我认识……”

    “在我、我娘疯了之后,他常来……”

    “你们说的什么菡萏香……我怎么,听、听不明白……”

    小怜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和她解释。那个蔺松是习武之人,可能给她送药,就是为了害她娘……可是为什么?蔺松为什么要害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还偏偏是在她疯了之后,用这样造价高昂且玄妙的手段折磨她?

    她没有说话,燕紫芳代之开口:“菡萏香也称荷花香,一种奇毒。短时间内虽不致死,但长时间服用的人会身体溃烂,日渐神志不清,忘记前尘。到最后,只会听从身上有香的人的命令。”

    “你不妨好好想想,在你附近谁的身上,闻到过这种香味。况且现在正值仲春,不提城中池水里菡萏正含苞待放,你家远在山坡上,四周无水,怎么会有荷花香?”

    小怜见小芽儿不可置信的模样,始终不忍,出声打断道:“让她自己想想吧,别说了。”

    “不……不!”小芽儿猛地跑到小怜身边,她还抱着昏睡过去的虞雪海,母亲在少女的怀中睡相安详恬静,好似一切曾痛击她们的风雨从未降下过。

    可上头再如何鲜妍,女子脖颈以下的肢体,全都发红发烂。虞雪芽有些怔了。

    虞雪海从前是会因为疼叫的,可吃了药之后,她对此丝毫不察,也感受不到疼痛。虞雪芽无论为她做什么,她都逆来顺受,温柔的笑望雪芽。

    她没有疯的时候,也常常这样看着雪芽。母亲没有变,她只是安静了下来。

    虞雪芽心里松了很多,她那时只当是省事了。日子这样过,母亲再也不会尖叫和嘶吼,好像也很好……等以后报了仇,说不定她就会好了。

    孩子玩心最重的年纪,她无数次对照顾母亲的重责感到疲惫。村里其它的孩子因为父母的嘱咐,不会靠近她的身边,虞雪芽的幼年已经足够不幸,父亲死了,她以为那一刻就是解脱。

    可疯了的母亲接踵而至。

    她应该照顾母亲,那是她为人子女的职责。虞雪芽知道,要是没有母亲的舍身,恐怕她一辈子都会活在父亲的阴霾下。她长大后,也一定会像母亲被爷爷卖掉一样,用青春换来比母亲那两头牛,一袋面,更高的价格。

    所以虞雪芽是自愿照顾虞雪海的,就连名字,也是仿着虞雪海,又再起了一个。

    但她那时,只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后来蔺松出现了,以虞雪海友人的身份,有许多村民说,他们两人是认识的。许多事情随着蔺松的到来迎刃而解,包括这间屋子。

    她们母女刚来住的时候,它还会漏雨漏风。整夜整夜冷得睡不着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可雪芽还是时不时会从梦中惊醒。她很害怕……怕有一天,母亲就突然死在自己的身边。那时候,她该怎么办?要怎么活?

    虞雪芽跪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虞雪海的手,痛苦道:“我只当那个药……就算不是治疯病的,也,也是安神的……母亲安静一会儿,待在家里,我就能……出去……”

    “我不想母亲死……蔺阿叔不是好人吗?我不懂,什么菡萏,什么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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