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鼠行
    怒来的快,去的也快。小怜收回手,说完话,心口发麻,指尖也发麻。

    屋内静了许久,燕紫芳侧着头没动作,周小怜伸手去掰他肩膀:“我没有别的要求,我们都一起到韦郡办事了,难不成这会儿再分道扬镳吗?我只要你好好说话……你?”

    手背霎时被一滴水珠烫着,小怜拧过了比她高出许多的燕紫芳,看见他的脸,顿住了。

    都说泪水金贵,可燕紫芳的泪多轻贱。贱吗?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漫出来,源源不绝地掉,掉在小怜手背上,让她一时也失声。

    周小怜当然见过男人哭。褚见珏落榜失意时在露台上的惆怅惘然,乌兆星在火光旁抓着她一缕发丝时的动容,可那些哭都和燕紫芳哭的不一样。

    他一点表情也没有,睫毛湿了,像被霏霏雨水打湿,绝不是哭的情态。

    燕紫芳就算被小怜看见这幅样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说话带一点沉闷的气音,道:“是我不该这么说,我错了,对不起。”

    “你哭、哭什么啊……”小怜有点结巴。

    他对此又闭口不谈,周小怜心知和他这样拖下去也没用,这锯嘴葫芦木头精。她无奈拉开门,把燕紫芳赶出屋子:“算了,就当我给自己添堵吧。走吧走吧,明日早些出门,早办完事我们俩就死生不复相见。你休息去吧。”

    燕紫芳跌跌撞撞的被小怜推出去,砰一声,门又被她毫不留情关上。

    不该学那个人的,她不喜欢这样。燕紫芳搓了搓手指,默默在心中把阮真棋的脸涂上乌墨。

    小怜和阮真棋那样亲近,她用阮真棋的剑,燕紫芳的确心生嫉妒。明晃晃,不加掩饰的嫉妒,身心如烈焰焚烧,就算把阮真棋剥皮抽骨,也不能开解分毫。

    他虽然在再次遇到小怜之前就知道她的那些风流韵事和露水情缘,但当他真看到小怜与这些男人们的亲昵时,他实在难以自控。

    周珊瑚和毒婆婆告诉他:“小怜还是没记起来,但她心中的怀芳已经死了很久了。虽然小怜仍然对怀芳之死耿耿于怀,可她也不得不慢慢放下。”

    阮真棋恨周小怜,乌兆星恨周小怜,燕紫芳也恨。

    恨她明明无情,却装多情。

    燕紫芳没有急着离开小怜的门前,他靠在一旁的房柱上,摊开手掌,黑色的皮革沾了血也看不出来。

    他一点点抹掉小怜脸上的血渍,不够,这样聊以慰藉的触碰不够。他很渴,一旦靠近小怜就又渴又饿,小怜像吊在他面前的肉骨头一样。

    想起被关在书楼中不见天日的六年,唯一能听到的消息,是有关小怜的成长。洗雪山庄的二小姐高了、瘦了、身体不错、但还是没有记起以前的事情……燕紫芳誊抄典籍,一遍遍劝自己出去后一定放过少女,不再作他想。

    燕紫芳抬手,将手掌覆在自己唇上,伸出一点舌头,几乎虔诚的一点点舔舐去那股温热的血腥,也不顾是否干净。

    他的血……她的血。

    不怪她,都是我的错。不要急,慢慢来,还有很多机会。燕紫芳这样告诉自己。

    燕紫芳在无光无尘的书楼里待得太久,鹭点烟汀又没几个正常人,刚刚来到这里,还要一点点学世间的常人。

    翌日清晨,客栈内人去楼空。

    小怜几乎彻夜未眠,她为自己运转不起来的心法忧心。

    若无洗雪心法傍身,洗雪剑对用剑者危害极大。昨日临时应战,小怜连点几处大穴强撑一口气,纵使如此,她也没敢用出洗雪剑法。自从出逃之后,她丹田一直如此亏空,先前明明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在山庄时也没有……

    难道是周珊瑚给她下了什么降头还是药?小怜疑惑,打算之后先找个江湖医馆看看。她出了自己的房门,往楼下走,大堂里只有燕紫芳一人抱刀而立。

    什么昨天被打得昏迷不醒的店小二,到处都是的木头腿,全都消失不见了。

    厅堂里干干净净,小怜有那么一瞬,误以为昨日那一场打斗只是一场梦。

    燕紫芳见她下楼,道:“那个人走了,他说之后也可以来这里住。我们的马就在后院,有人看着。”

    这会儿见到燕紫芳,小怜还是有几分尴尬。她硬着头皮道:“噢,你早上见到他了?你叫他阮公子就行。这会儿什么时候了?”

    “辰时。”燕紫芳抛给她一个油纸包。

    小怜打开一看,是个撒了芝麻的酥饼。

    燕紫芳说:“韦郡的特产,边走边吃吧。”

    他早上趁小怜没醒出去转了一圈。给小怜买了早点,帷帽,也问了芜兰坊怎么走,还有些辛家的事。

    “琼鱼坊、温柔乡和黄金台都在郡东郡南,人一股脑往那两头挤,把郡西熬成个穷地方,现在多是些流民住在那。”

    “芜兰坊中早没什么有钱人家了。辛氏祖上刚迁过来的时候住在那,后来很快就搬去城东,开了琼鱼坊。辛家前两代靠着琼鱼坊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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