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逃如私奔
守片刻,也不知外面现在到底是如何情状。小怜没听到什么声响,无所谓了。

    她抄起掩在被褥下的包裹,身轻如燕,脚尖一点便翻过木窗窗沿。她今夜特意没有关窗,可出乎小怜意料的是,最先动作……或者说最先来到她这里的,不是乌兆星,而是甘霖。

    “你要逃,”甘霖屈膝坐在她窗后墙头,怀中抱剑,薄薄的背脊上是一片薄薄的月光,“你利用我们。”

    小怜被他说的掌心发烫,心口瘙痒,好像一层皮被甘霖轻飘飘地扒下来。

    她不再装了,道:“这不算利用,我没有说错,你们本来也是为了把我抢走才来的。”

    甘霖将剑捉在手中,半寸溜出剑鞘,玄光冷铁,看得人只觉心惊动魄。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辛辛,你别骗我。”

    辛辛是小怜搪塞甘霖时用的假名字,她起的不大走心,说不上多喜欢这个名字。可这会儿被甘霖提起,她一边觉得骨头发酥,一边觉得心里虚冷,甘霖哪有这样柔肠百转的说过话?他缓缓将小怜看过,俯视的视线像舔舐,像湿漉漉的舌头。

    小怜翻过了窗户,难得诚恳道:“我不想对你出手,放我走吧。”

    甘霖闷哼:“你走不了的。”

    “乌兆星听了你的话,和周汀情打起来了;阮真棋看穿了你的算盘,不愿插手,他不爱你;褚见珏……用喝酒绊住了周庄主。我是受周庄主所托,来看着你的。”

    “辛辛,你绞尽脑汁,把我送到你身边了。”

    他话音甫落,一道雪光亮彻,灵蛇般冲过他脸颊。

    剑的速度极快,小怜又一掌拍在他剑鞘上。五指如鹰爪死死扣住他怀中长剑。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眼若雪洗,口若含丹。

    小怜,辛辛,身随剑动,如燕儿一样飞上墙头。可除了扣住甘霖的剑,她再没有动手,只是像小兽般懵懵懂懂凑过去,两人鼻尖相抵,再无寸近,可已然肌肤相贴。一股水兰的气息,灌满甘霖的鼻腔。

    她眸中泪光盈盈,甘霖看得一清二楚,辛辛的发丝乱了,甘霖的呼吸乱了,剑心也乱了。

    明明是小怜先出的剑,怎么她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谁逼她……非得如此吗?

    甘霖的脑中一地糊涂,天人交战,小怜却又变了。她抱住甘霖脖颈,少年身体一僵,两只手不知该如何动作。

    要如何轻轻抱住她?那一夜不能明白的事情,这一夜,甘霖也并不明白。

    小怜只要勾勾手指,就又能牵着他的心走了,怎么会这样?他来这里……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可心上一块被剪出来的口,都被小怜堵住了。

    小怜泣音缠绵,依偎在他肩膀上。她明明装得不大像,甘霖却还是呆住,小怜弱弱道:“大侠,放辛辛走吧。”

    “辛辛在这里不开心,很不开心,所以才想着走的。别怪辛辛好吗?”

    狐狸精女妖精,妲己,坏女人辛辛。甘霖有些失态的在心里把认识的狐狸全数了个遍,眼睛放空了,却好像能看到小怜的狐狸尾巴,红色的,一摇一晃,一卷一摆,垂在墙头。

    他们两人的十指不知何时扣在一起的,甘霖还没发现小怜早松开他的剑。他喃喃,挑起另一个无关紧要的话头:“我和张大姑娘、三山女侠、左仙舵主都没有关系。”

    “嗯?”倏地提及这个话题,小怜还有些恍惚,腰间紧了紧,手上一松,是甘霖主动松开的,他早想这样抱住她。

    颈窝里有一点热气,甘霖幽幽道:“辛辛,我只想过对你负责。你是很好,很好的……”

    “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要了我就跑。”

    “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湘南河东、绥城梵芙原、灯心岗……你说过的地方,都在离日月江很远,很远的地方。”

    甘霖抱的越来越紧,小怜知道他都去过那些地方了,追随着她的脚步,于是顿感窒息,仿若被水鬼缠身。

    她慌张道:“甘霖,我没骗你,我真的去过那些地方。”

    甘霖轻轻“嗯”了一声,脸又贴过去,道:“就算你骗我,我也不怪你,辛辛。你在这里不开心,我就带你走。你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他臂弯勾着小怜,稍一用力,便携带着小怜也一同站起来。原先在猎月台上小怜还不曾察觉,可如今那么近,小怜这才发现,甘霖身量与五月之前已大有不同。

    肩宽、身长、腰腹……有所长,武功亦是长进。

    小怜攥紧了行囊。她原本想牺牲一下色相,甘霖心眼实,很容易被她迷惑,届时再对甘霖出手就是了。可小怜没想到短短几句话中,事出突然数回,她若与甘霖正面博弈绝无胜算。

    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小怜深深看了身侧的甘霖一眼……周珊瑚派他来看着自己,无非是信任甘大侠少年英雄,绝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情。

    可人终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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