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月台对女子管制不严,对男子则要求断绝人欲,才能清净自持,铁面无私。
小怜所奉行自在快活的教条与他们几乎是背道而驰,况且自少年登楼之初,每每与老者们过招时,都或多或少会断一两根骨头。
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可小怜见到他们依然心里打怵。她恭恭敬敬走上前,一拱手:“前辈,今日观丙申字室。”
猎月台不知层高为几,但以天干地支为序。丙便是第三层,每层不同藏书所在字室,以地支排列。丙申室面朝南,向阳,视野辽阔,可将前庄风光一览无遗。是最方便小怜观察那四人争吵的地方。
老者对多日未见过的周小怜并无探究之意。只是懒洋洋掀起眼帘,眼珠子上下转,打量一番便转过身开锁,将少女放了进去。
周小怜忙不迭钻入猎月台,楼内与她上次来时并无区别。
猎月台内摆放书籍众多,因此每日都有专人清扫整理,洁净如新,无灰无尘。小怜上行,向丙楼申字室走去。
她临窗斜坐,不慌不忙给自己斟茶倒水。窗下俨然四人对峙,闲杂人等都被另一处热闹吸走注意。小怜小心翼翼探看,生怕被四个冤家发现。
也不知道他们吵到哪里了?周小怜一手托住自己下巴,丙层离地不远,刚巧能将楼下纷纷扰扰收入耳中。
“有些人嘴上说心无凡俗,却还揣着姑娘的香包,要来争个名分,”语带揶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乌兆星在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多情深意切呢……”
周小怜曾在与乌兆星一起逃难,篝火旁共话过往时,无意间提过几嘴阮真棋的事情。但当时小怜不过是说自己为了逍遥快活,毁过一个神仙清静,乌兆星问她何为神仙?
“就是每天穿个白白绿绿的衣服,自持清渺出尘,戒贪嗔痴爱恨。不食荤腥、不造罪孽、不染凡俗——结果亲个嘴就急眼了。”
一身灰扑扑的乌兆星说:“那你喜欢吗?”
小怜脑子没转过来,看着他“嗯?”了一声。乌兆星抿唇,周小怜视线不知怎么就飘到他耳朵上,定目,看见一片绯色。
他嘟嘟囔囔:“你喜欢那种人,才和他亲的。”
乌兆星生得白,皮相好,又是少年。周小怜在这之前只把他当做弟弟看待,或者是一只她随手捡到,遍体鳞伤的可怜流浪猫。
被那双眼睛水汪汪盯着,谁能不鬼迷心窍的说一句:“我也喜欢你啊?”
唇上触动几分怀念,小怜看着窗下乌兆星的侧脸,不由感慨真是长大了。若说他从前是一种尚未成熟,还有几分青涩的艳意,过去将近半年的乌兆星,已然长成一株茂盛的毒花。
他明晃晃的将“危险”两个字写在脸上,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锋芒毕现,毫不遮掩。眉飞入鬓,唇红齿白。而今江湖名副其实的第一大魔头乌兆星,正直直望着他对面截然不同的阮真棋,面带讥讽,语气不善。
也是,毕竟当年逃跑也没给他留个香包什么的做信物。
彼时小怜意外得知这些时日生死相托,一同逃难之人,竟然就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魔头乌兆星。
她不敢细想若是日后被人……尤其是周珊瑚和周汀情发发现,自己竟然与他有所勾结,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她无心为乌兆星辩证什么此人身世可怜,血雨腥风所作所为不过为了苟全,世道相逼,若不杀人又要如何立身?周小怜与乌兆星始终不是一路人,她胆小。
洗雪山庄二小姐,在江湖胡作非为也有个限度,出门是只采花不杀人,遇上事就逃,逃得远远的。
这下惹上乌兆星这样人物,小怜第一反应就是求自己能脱身事外,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她借了来追杀乌兆星的人的力,佯装自己被活生生烧成焦炭,给乌兆星只怕留下的唯有永生永世难以磨灭的阴影。
“我做什么事,戴什么东西,与你何干?”阮真棋面露不耐之色。小怜与他没见过的时间更久,此人依旧冷峻绝尘。
丹凤眼斜睨乌兆星,黝黑眸中空无一物……压根没把小他好几岁的乌兆星放在眼里,一如既往的傲慢。
只不过没穿他那一身白衣服,倒是改成一身玄衣宽袍,肃杀沉稳,不怒自威。
阮真棋会出现在这里,小怜始料未及。毕竟此人皇子出身,虽然带发修行,但到底还是与宫里关系匪浅。江湖庙堂相差甚远,阮真棋不顾着小怜名节,也在意自己的名节,怎么就会来呢?
不过他要是没来,小怜今日也没有逃出来的机会。扪心自问,她对阮真棋虽然起心动念,可因为顾虑皇子位高权重,小怜除了偷他一吻,其他什么手脚也没动过。
那日大相国寺,打也打了,阮真棋如今还念念不忘,找上门来……真是小气。
“情真意切算不上。总比在场的有些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想要讨个名分来了,”阮真棋勾唇讥笑,“洗雪山庄也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