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没什么大用,空有美色的小怜不同,洗雪山庄财力丰厚殷实,家传源远流长。府上虽然没胆子豢养私兵,可换个名头说什么死心塌地的打手,也是有许多的。
真情是累赘啊!小怜足尖轻点,踏波浮奔,只身飞掠垂柳湖。眸光一动,就看见湖边支着一根熟悉的,油光发亮的猫头杖。
今日是猫婆婆最爱的那根乌云踏雪的猫头杖,小怜身子一斜,便轻巧落在坐石头上的猫婆婆身边。
“婆婆,”小怜拱了拱手,收敛几分不着调的样子,恭敬道,“许久不见了。”
猫婆婆头也未斜,她与多年前相比容颜不改,声音不变,让人很是捉摸不透到底年岁几何。小怜垂着头,听她轻声道:“好。”
过往为小怜断骨时,她就深知小怜与自己从此隔阂难消。人到这个年纪,与小辈两颗心从合到离,难免不能释怀。
这几年因尊猫婆婆、毒婆婆两人身为长辈,周小怜向来见到还会主动打一声招呼,但也仅限于此。
正当小怜垂眸应下招呼,要继续往猎月台去时。猫婆婆竟难得主动与她搭话道:“你从前与怀芳最爱来这处,你坐在前面一些,怀芳就坐在这块石头上。”
还以为洗雪山庄内如今唯有自己还记挂着这个名字的小怜,痴痴愣神。
身旁绿柳细绦如树生游鱼,从她眼前袅袅而卷过,小怜恍惚,原来只要提起这个名字,自己还能依稀望见当年怀芳在树下抿着唇、内敛到极致的浅笑。
“怀芳已死,”小怜语带惆怅,“婆婆怎还挂怀?”
猫婆婆抚平膝头衣褶,眉眼舒缓,慢慢问她:“你心中不曾信她死过,也难以宽恕放下她,又何必自欺欺人,介意他人挂怀。”
小怜语气冷硬:“我不信么?我早已信了。只是洗雪山庄害她不治而亡,谁又有脸面明着挂怀怀芳之事?我放不下是问心有愧,可其他人呢?”
猫婆婆摇了摇头:“小怜。即便怀芳已死,你也应该放自己一条活路。我在这里提起她,并非是故意给你找不快,而是你从小……”
“……罢了,与你们这儿的哪个人都说不到一处,我走了。”小怜忆起过去之事,旧友濒死之际的呢喃耳语和依依不舍,至今还是她午夜梦回时难以摆脱的梦魇。
周小怜对怀芳问心有愧。
谁也不知道,可能吧。大家其实都忘了怀芳这个人了,从前除了小怜应该没人记得,而今……大概还要填个还记得的猫婆婆。
她重新提气,踩叶狼狈逃离此地。猫婆婆目送小怜凌波踏水离开,身后却无声无息的,浮出另两个身影。
毒婆婆而今也有八十余岁,身子骨却很是健朗。不必拄拐,一屁股便坐在猫婆婆身旁。
她对不尊敬老人的小怜颇为不满:“小丫头,气性恁大!这些个破事给捂着多少年了还折腾来折腾去!”
另一个颀长身影与两位老者不同,他抱着一柄看着就做工精秀的长直刀,口中淡淡道:“她不记得那些事情是好事。”
毒婆婆闻言直翻了个白眼:“什么好事?我看没什么好事!都顺了你们的意了,我俩成日要受她的气……”
距离春静同小怜汇报那四人大战,也过了半个时辰有余。可当小怜奔赴附近时,她仍听到了许多江湖人凑在一处,对如此盛景喋喋不休,深入探讨。
有人嘴里衔着一个草,话都讲不清楚:“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说了一串,还是他身边小厮代为转述:“我家少爷说,这个周二小姐就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多人都愿意为她折腰?”
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掐着嗓子回他:“哼!不过都是些臭男人把戏?且不说他们,来到这里的,有几人是真心的?那周二小姐这么多天,面也不露,我看说不定啊,是个丑丫头呢!”
江湖美人如云,大家见多识广正常,但小怜与丑绝搭不上边!她从腰间掏出个面纱,不知为何心虚的遮上脸,继续偷听他们八卦。
“吓!但是周女侠仙姿玉骨,周庄主雄姿英发,周二小姐……应该丑不到哪里去吧?”
“唉,就说你们眼界浅了。周二小姐重要的,不是她那张脸!”
“人不为色,天诛地灭啊!要不是为了她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谁今日愿意凑这热闹!”有人拍案驳斥,小怜诚恳点头,对这样的正道言论,深表支持。
就是就是,古话说得好:食色性也。像阮真棋那种灭人欲的,简直逆天而行。
她可是日行好人好事,阮真棋竟然不领情!还反过来要揍死她!没天理……虽然其中还有些别的原因,但小怜决定先不去想。
毕竟正派如甘霖这样清流少年,都不能免俗呢。
“……不对!”
小怜脑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反应过刚才那位兄弟说了一个六个字组在一起,对于她而言简直相当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