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宫女淡笑着俯下身子为他换好鞋子,而后退至一旁,整个过程丝毫未表露出其它。
幸好,通往内房的道路,祐宁仍记得在何处。
让左右的宫人退至房外后,祐宁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感觉脑袋开始传来钝痛。
祐宁狼狈的向前几步,混乱抓住一椅子的扶手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抬头,那明晃晃的日光正在窗外照耀着,那胡思乱想的毛病又犯了,祐宁恍惚间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莫不是天神让他赶快回到天神殿中的警示。
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脊背直达他的头颅。
多年来那话语便如海底坚冰,拔不出,化不掉,早已融进他的骨髓当中,直到此刻...
我真的不是罪人吗?是否仅是仙者的仁慈,我今后又该如何自处。
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此刻之如祐宁便是檐上细雪,轻易便可消融,旁人不觉,只祐宁会忧心它何时会汇聚成水滴落在他的屋中。
那是一种明知结局又在谨小慎微中度过的侥幸,他是卑鄙的,祐宁从小便惯会在自己的言行中找寻错处,而后在看到父王与他人对他的怜悯时,总默默提醒自己并不冤枉,他那不为人知的想法,侥幸而又懒惰的行为,只会一次次的提醒他,那个伴随他出生的咒语是正确的。
就如此时,他回到了此处,想的不是那死无全尸的预言,而是他要抓住那仙者的善心,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
经历了种种事情后,秋猎的时间也接近了,今年那秋猎的地点定在了城外的行宫旁,青垚也早早的在秋猎的前一晚便与那骑射服一同住在了那行宫之中,尽善尽美,妥帖至极。
行宫外的不远处,正有大批驻扎的士兵正在检查明日围猎场地中的野兽,野兽要大,要让贵人们满意,要多,避免一个人抢了风头,后面的人猎不到,要将凶猛的大型食肉动物驱逐,以免伤到贵人。
这野兽本就善于隐蔽,所以他们只能整个山头一遍一遍的排查,而且还要祈祷或有漏网之鱼明日也切勿露面。
夜间,窗外不再是虫鸣,而是各种动物的鸣叫声,似乎很遥远,青垚感到一阵的新奇,左右他选的这间房在远处,青垚便一时兴起越上了房檐。
青垚用能量将自己的身体包裹住尽量不直接接触到这脆弱的瓦片。
果然是古时候的月亮,青垚感慨到,亮如白昼肯定是不可能,但青垚此刻却仅凭肉眼,便能将月光照耀下的角角落落都看的一清二楚。
青垚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将天上能看见的星星与脑海中的内容一一对应,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大片的星空。
而且,月亮是有魔力的,青垚此刻便有些想家了,他想那搞怪耍宝的竹签,想那宅子里的精怪,想汴浔,想回家。
明亮的月亮投下淡淡的失落,足够淡,但也足够让满怀兴致的青垚垂下眼睫,决定回到房中。
突如其来的切换环境,总会让在马车中一路颠簸的人入睡困难,入睡困难便会容易胡思乱想。
祐宁在行宫屋子的窗户有着大片的琉璃,很美,但祐宁有些不习惯,思来想去便只能避开光照的地方在这房间内走了一圈又一圈。
烈日初升,高台上皇帝手中一只长箭破空而出,‘铛’以划过最高树顶为令,万马齐奔,只留一地飞扬的尘土,在皇帝爽朗的笑声中,两位皇子同时跪地请命
“请父皇准许。”
“准。”
皇帝将手一扬,不息几刻两位皇子已翻身上马往密林深处奔去,他们或沉稳、或肆意。
皇帝看过一旁衣袂翩飞,不沾一丝尘埃的祐宁“走,我们父子俩也去前面候着去。”
祐宁微笑着应下。
身后的大臣一捋胡须“真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哈哈哈。”
“哈哈哈,这话说的好,赏!”皇帝大手一挥,又是一段其乐融融的佳话。
在不远处的行宫旁建有一个眺望楼,每科举结束后皇帝便赏状元郎到此处登高望远,因此此处的石壁上也刻下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文古句,因而得名“状元楼”。
而此刻皇帝与大臣们爬上楼顶,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椅子只是笑着让一旁的太监招呼着众人往下望。
而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当然便是属于在这场秋猎中十分自由的青垚。
他们选做秋猎的这座小山不高,道路也不陡,青垚拿着新买的折扇,走走停停沐浴在这新鲜的空气中。
阳光透过树叶散出七彩的光晕,青垚也不争那秋猎的赏赐,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动物,眼神懵懂,也不怕人,看到青垚直接就走到了他的周围。
青垚被一只野鹿拱的受不了了,便将折扇收起轻轻的敲了一下它的脑袋,而后才能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