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仙体,跪几天无妨。”
他双手掐诀,又闭上了眼。
最后一丝黄昏的光芒消失了。金乌走了,望舒来了,可屋里还是毫无动静,待天黑透,里面终于点起了灯。
暖色的灯光落在丝绢的窗花上像一张画,映出了一个剪影。
屋中人垂首端坐,偶尔将灯挑的明亮一些,更多的时候,都在静静翻动书页看他的书,似乎当外面跪着的是一树要谢的花,完全不需搭理,任她落就好。
烟波咬牙瞪着近在咫尺的一室暖意,装,他就装吧。
明明一挥手就亮的事,偏要装模作样的挑灯,不就是给她看的吗,她就不信他能看进去一个字!
膝盖已经跪到毫无知觉,时刻都能倒地不起,她再也不想着什么伏低做小,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绷紧的一根弦拉扯着她不能瘫软。
她退无可退,她不能输。
烟波就这么硬撑到了第二天早上。
按理来说,她的仙人之身摔不坏打不烂,不吃不喝跪个几天也无大碍,可她勉强接下雷劫的身子还没完全缓过来,又被夔元的大补阳气冲了一波,这么熬了几天委实扛不住。
在混混沌沌就要倒下的前一秒,终于等到了寒池叫她进来的消息,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行尸走肉一般进了雪斋,进去了也不敢站着,噗通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是冰凉的钻疼。
寒池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面前的女子几乎叫他认不出来,六天的白天黑夜换来了她触目惊心的憔悴,好像这躯壳里只剩下一抹幽魂,好不容易养出的气色全部作废,仿佛刚被雷劫劈完。
寒池垂眸,淡声问道:“是来同我辞行的?”
烟波哪听不出来是嘲讽,局势已经翻转,再也不是他求她留下,而是她乞求他留下自己。
她嘶哑着嗓子道:“我做错了事,甘受任何责罚。”
“哦?错了何事?”
“我……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上神的君子之腹,差点污了上神的名声。只是我醉酒确实是真,酒劲上头失了分寸,说得都是醉了的胡话,上神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同我一般见识。”
哦,那还是不明白。寒池点点头,道:“当时说了什么,还记得清吗?”
“只是有个印象,细节记不得了。”
烟波心中叫苦,本想拿胡话当个台阶,将这篇也就含糊揭过了,怎的听他的意思,还非要较真将事情抖落干净?
“既然记不清,那怎知自己犯错?若不知自己犯错,为何连跪五天,进来也不敢坐着?”
寒池暗暗冷笑,到这会儿了,还在避重就轻同他耍心眼。
这可是抱大腿的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搏,她拼了老命也得跪啊!
烟波只得把头埋得更低:“我差点毁了上神清誉,这点烟波知道的很明白。”
是差点吗?是已经毁完了。
想到夔元转述的那些污糟话,寒池额角突突的跳。
他说:“我问过仙鹤,你借着他们送果子的机会,哄他们喝到不能御风,只得和我同乘,以便图谋不轨。所以,连馋荤腥也是你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这是他难得觉得烟波真实的部分,才愿意为她寻帝休果作为安慰,可惜真是浪费心思。
天地良心啊,喝酒是假意,馋肉那可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真心!烟波默默哀叹,只是她现在不是分辩的时机。
认错的第一要义,不管错对都是自己的错,这时辩白只能被罪加一等。
寒池没耐心兜圈子,一语点破道:“至于这图谋不轨,再说明白点,你勾引我。”
听着话锋不对,烟波赶紧截住他的话头抢白:“都是我一时想岔犯了糊涂,上神该骂!错便是错了,我无话可说。”
说着说着,一滴泪顺着眼眶滚到下巴尖,晶莹的泪珠将掉不掉,就那么伶仃的挂着,我见犹怜,叫人不动恻隐之心都难。
这滴如此精巧的泪,是知错懊悔,还是糊弄乞怜?
以他对这狐狸的了解,恐怕是第二种。
见寒池不为所动,烟波另一只眼也淌下一滴泪,下巴上像一左一右对称的挂着两颗天上的寒星,哽咽道:“请上神宽宥,垂怜。”
只有沉默答她。
烟波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仰面将红红的眼对准寒池:
“小狐无依无靠,所能倚仗的也唯有上神而已,我初来乍到,心中不安,又喝多了酒,才做出这些疯事触怒了您。您若是不原谅我,我便真的无地自容,无处可去了。”
烟波边说边在心中痛骂,还有完没完了?到底有多委屈他了!
听到现在,寒池已对她愈加生恶。这狐狸脑子灵光,膝盖弯的太快,更显出用心不诚。
原先还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