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不见日光……二十五岁的夏望星走在街道上,一手撑伞,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间时不时还能触碰到那张挂号单。
这个海归心理医生的号一号难求,是他的朋友替他挂的。
可当挂号单上“付西廷”三个字刺入眼底的那一瞬间,他却逃命似的转身从医院离开。
雨水倾泻而下,耳边雨点砸落伞底的声音,格外烦躁。突然,一个熟悉的旋律穿透雨声,钻进他的耳朵,他忍不住停步,转头看向音乐的来源,那是一家服装店,店内明亮,雨水爬过橱窗,蜿蜒成泪痕。
店内的音箱播放着《起风了》。
这是十八岁的他最喜欢的歌……
大脑一阵眩晕,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无数人的脸庞不断放映,直到付西廷温和的笑容出现才停止,他不自觉跟着笑,心里却是苦涩。
突然歌声停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星星,好久不见。”
雨已停,天边一缕微光刺破云层。
夏望星猛然回头。
眼前这人身着风衣,发丝挂着些雨滴,琥珀色眼眸凝望着他,似乎带着些期许。
他喉咙一紧,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脖子,让他呼吸不上来,不由得后撤一步。
那人慌了神,立马向前一步,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眼神似有失落,嘴巴轻启:“专家号都不挂了吗?”
他声音很轻,生怕吓着眼前人。
雨已停,大风起,夏望星额间发丝飞扬,时间却仿佛静止。两人就这样望着彼此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夏望星才颤抖着开口:“付西廷。”
服装店内员工调试设备,歌声再度响起。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从前的一幕幕再度闪现,六岁的付西廷,十二岁的付西廷,十八岁的付西廷......与现在二十六岁的脸庞重叠,心脏隐隐作痛,仿佛从前淡忘的记忆又开始刺向他。
付西廷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正好饭点,就算不看诊,吃个饭可以吗?”
脑子还有些乱,他想不出该回答些什么,就已经被付西廷带到一处餐厅。
厅堂内,灯光柔和地倾泻而下,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香味,墙角的钢琴奏响着悠扬的音律。
付西廷把菜单放在他的面前,他接过餐单,第一眼注意到那上面的价格一道菜三四百人民币,只用手指点了几道价格相对便宜的菜。
服务员拿着本子和笔,和夏望星核对:“希腊沙拉。”
夏望星点头。
一旁的付西廷抬眼看向夏望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是不爱吃黄瓜吗?”
夏望星看向那道菜旁边的图片,那鲜艳的蔬菜里面确实有几片不和谐的黄瓜片,他光看价格,忘记自己的忌口。
“都这么多年了,口味有所改变也正常。”他抬眼看向付西廷,强装自然。
付西廷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夏望星点完餐,又把菜单给付西廷,他随意说了几个菜,让服务员下去。
“是啊。”付西廷声音略带遗憾,“我们六年没见过了。”
这句话刺入他的心间,他才突然惊觉:原来我们又这么多年没见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惠宁吗?”付西廷道。
“是。”
付西廷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无言。
良久,他才说道:“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夏望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挺好的。”
“为什么......”付西廷声音颤抖。
夏望星眼睫一动,心跳莫名加速,心想:他是要问我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吗?我要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来看心理医生?为什么没有去江大?”付西廷一顿,“如果过得好,为什么你还在生病?”
连续的几个问题如同手雷,轰炸到他已经听不见周边其他的声音。
他不去看付西廷,轻飘飘地说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付西廷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自嘲道:“的确没有关系。”
两人又陷入沉默......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沉寂。
“付西廷。”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衬衫的女孩脚踩高跟鞋,走到两人面前,笑盈盈地向着付西廷打招呼。
付西廷笑着点点头。
女孩一屁股坐在付西廷的身边,又说道:“好难得这个点在这里碰见,我要好好的敲你一顿。”
夏望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依稀记得付西廷有洁癖,不太喜欢别人靠他太近,这个女孩子坐在他身边,他竟然没有一丝不适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