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五合镇上,一派春光,春水如画,碧绿胜蓝,桃花开得正旺。
尘期就在这春光中上了谢家的马车。
他前一晚在镇上的客栈提前住下,直到收到谢家的寻信鹤,尘期这才掀开帘子,出了店门。
那些车夫都受过训,见尘期用术法蒙着脸从客栈走出,没人吭声,等到他稳稳坐上去,这才驾着车往山上赶。
家主嘱咐过,车上这位是千金之躯,不可怠慢,因此他们虽然急着回去吃饭,但也是走大路,尽量平缓些。
尘期安然坐在车里,术法没解开,只用手指将窗帘掀起一角,去瞥车外的景象。
这个时候,狐妖为上。
街边的小贩卖的都是些狐狸画像,狐狸泥塑,一系列制品,有小孩打闹着路过,看到喜欢的又笑着折回来,掏出铜板买几个走。
就着缝隙,尘期看清百姓脸上的笑颜,松手将帘子放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出山,以往他都闷在山里,和师兄弟待在一起,妖族无父母,仅凭着几句称呼,便拥有了情感的羁绊。
这年,师父去世,尘期被委派下山,接过师父未完成的任务,拿回百灵斩。
他清楚自己要走的路,只是世界太大,他这年龄在狐族顶多算个青年,正是好奇的时候,对山外的一切都格外新鲜。
马车轱辘辘碾过杂草,停在谢家大门前。
车夫下马,都不敢擅自去招惹车上这位大人,你看我我看你,生怕哪里招待不周掉脑袋。
尘期又偷偷掀开帘子朝外瞥了一眼,知道这是到地方了,便自己下了车,没让他们纠结。
几个车夫还在掰扯,转眼那位千金之躯已经下来了,他们当即大惊失色围上前去,恭恭敬敬带着人进了门。
谢家下了禁制,车夫进不去,将尘期送进门便缩着脑袋快速离开了。
尘期抬头,就看见远处高耸入云的塔尖,整座塔通体金黄,华美至极,明明离得远,但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塔内壁画的花纹繁杂,必定是个雍容之地。
视线顺着塔移下来,他这才注意到隐匿在云间大大小小的宫殿府邸。
从大门到大殿,一条宽阔的路摆在眼前,路旁还用浮雕雕刻着人物画像,尘期从左到右扫了两眼,恰好看见一人又带着辆马车,朝着他这边急匆匆奔来。
“狐妖大人!怠慢了!”
那人身着暗绿色谢家家袍,朝着尘期点头哈腰:“真是抱歉,因为些事情稍有耽搁,家主就在殿后等您,我们这就过去?”
尘期点点头,上了那辆明显比来时更舒适更贵气的马车。
他坐在里头,外头跟着的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大人,小的叫谢瞧,是家主派来为您指引道路的,您要是有什么不满,随时提出。”
尘期不作声,就当是明白。
“家主可是高兴的几天都没怎么合眼,能请到您这样的大人,是谢家的福缘呐!”
这话听的尘期想笑,所幸车里除了他没别人,弯了嘴角也没人盯着他。
这谢家是个什么情况,他了解了不少,如今谢瞧居然敢说当今家主是因为他才彻夜不眠,那可真是扣了一顶好帽子。
几月前,谢家家主谢伏添因修炼走火入魔爆体而亡,这才让现在这位年仅二十二的小家主谢明韫坐上主位,自己父亲的死讯还没消化完,家中重任如山压在他肩上,这晚上要是能睡好才是奇怪。
也正是如此,才能让尘期有机会进入谢家,可以说他见证了谢家改朝换代的家主上任期,也算是见证家史。
一个晃神,谢瞧已经絮絮叨叨,话题从尘期又转移到谢家,说谢家以前也请过一位狐妖巴拉巴拉,尘期正好无聊,也就乐的听他讲这些,甚至还有闲心晃晃耳朵。
不知车外是个什么景象,一道笑声突然打断了谢瞧,那声音独特,从远处听来像是个少年,明明是突然出现的,却并不突兀。
谢瞧听到这声音,压低了嗓子问身旁的人:“谁?不知道今天有要事吗?”
尘期只听见另一个闷闷的声音回复他:“是江识和谢少……他们去了五日才回来,可能不清楚。”
谢瞧愤愤道:“这个江识,真是没规矩!”
那人也附和他:“就是就是,仗着和谢少关系好,一副公子的做派……”
不知是提到了什么禁忌,那人猛地噤声,没再说话。
这段插曲也就这么过了,尘期不方便掀开帘子去看,光听他所说,只心道这谢少是什么人物?怎么谢瞧只说江识不说他?
没走多远便到了大殿,尘期下车,跟着谢瞧来到殿后,这才见到那位小家主谢明韫。
见他第一眼,尘期心想,这人不去玩笔墨字画当书生真是可惜。
谢明韫